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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在西来桥乡下过新年的印象

已有 609 次阅读 2018-2-10 07:40 |个人分类:个人所思所想(2017--)|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童年在西来桥乡下过新年的印象


黄安年文  黄安年的博客/2018210发布


本月5日《我的童年生活在扬中西来桥》博文中,谈到我在江苏扬中西来桥的童年生活。1937年全面抗战开始时我未满一岁,1941年1月6日皖南事变后,国共合作面临严重危机,扬中西来桥的政局变得更为复杂起来。这年我随父、母举家由西来桥迁居上海市虹口区乍浦路,后来全家从未一起回过西来桥。

昨天腊月二十四,俗称小年,从小年到大年正月初一,还有七八天,旧时在农村,这一时段可忙乎了,过年的一切都要自家动手准备。江南农村家庭,有竹林、有池塘、有猪圈。“忙年”的乡土风光令人难忘。戊戌新春将至,想起七十多年前的往事,回忆起童年在西来桥乡下过农历新年的事儿,因年幼不到6岁,印象较为粗浅,在农村从来不过阳历新年,最重农历新年。往往从腊月初八日(腊八含桂圆、花生、红豆、黑豆、黄豆、核桃、莲子、百合、红枣等)就开始做过年的准备了。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池塘“清塘”的热闹场面,我们家的池塘很大,清塘要用水车斛水(水车又称孔明车,是我国最古老的农业灌溉工具,旧式提水工具,用人力或畜力转动轮子,带动水斗,一斛水相当于一斗水)。当时农村没有电力供应,家庭清塘用这种办法算是“机械化”了,这木制机械主要是借助人力,据称已有1700多年历史。清塘需要不少人帮忙,准备较为丰盛的饭菜是当然的,否则怎么使劲呢,清塘总共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全靠人力的协同一起将池塘里的水一车一车地排掉。到快排干时众人齐下池塘围网,将池塘里的各种大小鱼(鲫鱼、鲤鱼、草鱼、青鱼、鳙鱼、胖头鱼等)一网打尽。同时还可以捉到许许多多的蚌虾之类的水产品。这样在一个春天吃的鱼虾绰绰有余了。西来桥虽然盛产河豚鱼等长江三鲜,但是最肥时节在清明,农历新春时有自家池塘里清塘的鱼就足够用了。

  农历二十三晚送走灶王爷以后,就开始忙碌年货采购和自制年货了。在农村过新年,实际上热闹在于自己动手,在年前将正月的食品准备齐全了。一部分靠父亲从上海采购好带回农村来,如火腿、山货之类。而主要的则是靠在母亲的带领下全家(姐姐、哥哥、弟弟和我有五口,弟弟才一岁不作数,还得有人照顾,实际劳力也就三四个)动手。所以自然要忙个不停,既是自得其乐,更在于彰显家族的荣耀,这在当时农村是很讲究的,算是个有头有脸之户。

年货离不了猪肉,年前请人来杀头自家养好的猪,我也目睹了这宰猪的全过程(直到1976年在北京大兴陈各庄的北师大干校里,才又目睹宰猪),那猪头、猪肝、猪腰、猪肠、猪肚等猪下水和猪()油、猪血都有它的用处,猪血豆腐加上小葱味道很好。脂油用于做糯米元宵,黑芝麻在馅里加点生猪油,吃起来流油还特别的香,现在回忆起来印象深刻,还有点想流口水。

在自制主食方面,农村过年习惯吃水磨年糕,先要水磨大米和糯米,两者按照比例相掺,使之恰到好处,然后再上屉蒸年糕。还要做些一品糕,更要蒸几屉馒头和包子。馒头先得发面,发好揉好后,做成各种形状,我们小孩好玩地做个小动物形状一起放进笼里。几屉纯白馒头,蒸出来的馒头我们最留意有没有自己做的,现蒸现吃,感觉味道特别好。有一屉馒头,要在每个上面点红,这些是准备祭神祭祖用的。同时准备好几种蒸包子用的馅,有猪肉馅、萕菜馅、萝卜馅、豆沙馅,这些馅的准备都很费事费工,然后分别上屉蒸,可以管正月里吃。馒头不是我们扬中的第一主食,首选的还是大米,平时吃梗米,过年则吃好点的大米。过年要吃面,这面全是自己擀的,将揉好的面拌以微量淀粉(用池塘里的菱角做菱粉),用长长的擀面丈(有一米多)擀面,我也凑合擀一会儿表示表示,重在参与嘛,将面均匀擀薄成圆圆的一张,然而慢慢叠成一叠,再用刀切成细细的长条,摊在一个大的竹篾扁里,上面用潮布盖上,让面不至于干裂,可以吃些天。

还有要自己磨点豆子做豆腐,过新年需要准备素什锦,豆腐是必备的,加上花生、金针、木耳、自制面筋之类。当然还在秋冬季节收获盖菜(雪里蕻)和萝卜,家里备有像弟弟那样身高的大缸,准备了粗盐,洗净晾干雪里蕻和萝卜,然后层层码上雪里蕻和盐,我们的最大作用是先干净脚,光脚爬进菜缸在上面使劲地均匀地踩,让菜压实了,再放进菜,但绝不可跳,免得把缸踩裂了,这一缸咸菜足够全家吃一年了。

江南农村的竹林食材可丰富了,除了冬笋和春笋,那鞭节是好东西。在春节过新年之际,将干笋放入清水盆中,浸泡一两天,中间换水,以软化为度,然后用刀切成笋丝,泡在清水里,作为肉食和素食的辅料,味道很不错。这个习惯以后一直保留到上海和北京。当年家中的竹林给我印象极深,可惜2012年回乡已经看不到家家户户成片的竹林了。

除了主副食,还要自己炒花生果(长生果)和瓜子还有栗子,这些干果我们小孩都很喜欢吃,过年少不了吃这些零食。

西来桥春节时的天气还很冷,白天用草木灰作暖炉可以烘手(也有铜制汤婆子和热水袋的),这样在暖炉放点玉米豆或者黄豆,爆开后发出响声,闻到香味,捡着吃,很好玩。

除夕之夜和年初一的规矩更是难忘。扫除要在除夕这一天,据说初一到初三甚至初五扫地“不吉利”。我们在新春头三天是不扫地的。除夕还得准备好换全套新棉袄棉裤包括帽子和棉鞋。按当时习俗,男孩子也得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夜里入睡前等着父亲给我们这些兄弟姐姐妹放压岁钱(兄弟姐妹几人一视同仁),从初一到初五都有许多人来拜年,少不了收压岁钱,这数量可观,不过这些最后都是上缴到妈妈手里了。除夕之夜和新春很热闹,家里有全副锣鼓家伙,我们天天敲锣打鼓玩,也算会使用这些家伙了。除夕之夜还要做许多纸钱,为烧给祖先们用的。当晚要放鞭炮,驱鬼神,迎新春。我们兄弟姐姐还点着灯笼在周边逛逛。

大年初一有祭奠祖先的仪式,这仪式很隆重,在大堂的八仙长桌上摆满香炉蜡烛和各种供品(猪头、鱼肉、水果、干果等),墙上挂满祖先画像(印象至少有七八幅),我一个都没有见过。从大人到小孩,逐一跪在蒲席垫子上磕三个头。来的客人视情况或磕头或作揖,然后坐下品茶(茶碗盖上放着青果【橄榄】,献上一碗鸡蛋氽红枣桂圆汤,图个吉利。这红枣桂圆和鸡蛋都是在头晚准备好了的,全是妈妈的活儿。

如今,时代不同了,而且住在城市里,一切都现成,那“年味”自然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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