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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陵一日还,驴屎果子外面光 精选

已有 7044 次阅读 2012-8-12 12:15 |个人分类:管窥蠡测 一孔之见|系统分类:观点评述|关键词:荆州,外面光现象,政绩意识,高校| 高校, 荆州, 外面光现象, 政绩意识

前些日举家匆回探亲。虽时间短暂,但久未回乡,所见所闻,自然顿生偶感随想。

我的家乡是江陵。诗仙李白的诗句“千里江陵一日还”妇孺皆知,其中的江陵指荆州古城,就是原来的江陵县县城。荆州古城是现湖北省荆州市市府所在地,位于武汉以西两百余公里处,西离上海千余公里。我的老家就在现荆州市沙市区(即原来的沙市市)管辖的农村,处于连接武汉和荆州古城的汉沙公路旁,东离荆州约15公里,原属江陵县。(有趣的是,韩国的江原道也有一个名叫江陵的城市,在汉城北面的东海边上)

荆州地处江汉平原腹地,乃江汉平原上的一颗璀璨明珠,素有“鱼米之乡”之美誉。然而,长期以来,虽有连接武汉和荆州的国道级公路和长江水路,但差不多就没有航空运输,也迟迟没有铁路交通,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修了条从湖北荆门南到荆州的货运铁路支路。因此,从荆州出来不太方便。从省城武汉到荆州,人们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就只是长途汽车,所需时间约为六七个小时。我记得,八十年代中期,当我第一次离开我生活了26年的家乡去读研究生时和随后的若干次数不多的回家时,及九十年代初期、末期我全家回家探亲时,交通情况差不多就都是如此,长途汽车大多还不得不在武汉与荆州的途中停留半小时以便乘客能草草充饥。显然,百年来,没有直通省城的铁路这一状况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荆州与外界的交流及其经济发展。

可喜的是,党的改革开放春风吹拂荆楚大地毕竟已卅年有余,荆州人民已有实力修建直通省城的铁路。这不,今年七月一日,翘首以盼的沪汉蓉客运专线的汉宜段高速铁路终于正式通车。荆州人的百年夙愿实现了。这意味着荆州不仅有了直通省城的客运高速铁路,而且将成为我国华中-西南铁路交通线上的重要枢纽。当家乡亲人们告诉我们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后,我和内人一道在电脑前通过互联网一查,嚯,竟有两趟从上海开往宜昌的动车经过荆州,真是太棒了!随后几天,我们一家三口调整各自的暑期安排,最终挤出了共同有空的约一周时间。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乘坐动车回到阔别了十三年之久的家乡去探望亲人一趟。早晨从上海虹桥上车出发后,不用中途转车,不必下车歇息,午后就到了荆州古城北门外的荆州站,全程约需七个小时。这真是,朝辞上海楼林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回乡时间太短(以前也类似),没能去为故去的长辈们上坟烧纸,也没能去看望曾培养教育自己的老师(自己心里一直记着),十几个兄弟姊妹逐一探访时间也不够,在荆州的同学好友也没时间见面,只是拜望了尚健在的两位长辈至亲和帮助父亲把我抚养大的姐姐姐夫,余下的一点点时间就在几个兄弟姊妹的陪伴下在荆州市内看了看。这次回家探亲,当然我深深体会到了亲情的真挚与永恒。同时,我体验到了一日千里到家的便捷,从而消除了长期隐隐存在于内心的那种一家客居他乡的孤独与不安。更引起我注意的是,家乡变化了!

我看到了老家的巨变。您看,原来的泥土路换成了伸入农村的每乡每村每家每户的水泥路,叫做村村通和户户通,户户通旁大多都是排列整齐装潢漂亮的三层楼房,原来的不高的砖瓦平房已少见,而儿时的那些草顶土墙房更是不见了踪影,农民用上了自来水、煤气灶,再也不用饮用不流动的池塘水、烧稻草的泥土灶了,楼前户户通旁有了路灯,户外夜间无月亮时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了,茅厕都是用砖瓦盖做的了。我想,这些应该都是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我也看到了市区的变化。荆州市市区差不多由荆州古城和沙市区(即原来的沙市市)西东拼接而成。回家期间,我得空到我小时候去过的荆州市最繁华的地段沙市区北京中路一带一个人自己转了转。这一带的地标应该就是上次回去时刚建好的沙隆达广场了,她北接便河,南倚长江大堤。如今广场东西两边都是高高的站得整整齐齐的住宅楼和商务楼,北京中路躺在广场的北端分别向东西延伸而去。站在广场北端的北京中路旁往东望去,北京中路两旁高楼鳞次栉比,街面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而从广场的入口进入此路段的地下,则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叫做繁华一公里的地下商业街(也许是将原来响应毛主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挖的人民防空洞改造而成),缓步在这条街上,我恍如在上海一般。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这段北京中路,地上地下比大城市一点也不差。

我不禁感叹,家乡的变化真大,发展真快。

不过,当我在这段北京中路上的一个巷口向南拐进梅台巷先后在梅台巷、大赛巷、毛家坊和与北京中路平行的胜利街逛了逛后,我不禁怔住了。在这里,这些街道巷子格局依旧,马路照样是原来的潮湿青石板铺就,高低不一大小交错的房子也没变,只是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使得它们看上去已破旧不堪,而各巷两边虽仍然有些商铺小摊,则显然没有什么生意,我读小学时老师带我们到那儿参观开眼界时中午吃饭吃得很香的小饭馆也找不到了。无疑,那片城区昔日摩肩接踵的人气和热热闹闹的生气已荡然无存。当我沿胜利街向西走到尽头时,则就又到了沙隆达广场。

站在沙隆达广场中央驻足东望,我忽然意识到,前面提及的面貌依旧的巷子所在的大片旧城区域都被高楼大厦围住了,不从巷口穿过这些高楼是看不到它们的。这时,我脑海里不禁冒出了儿时记忆中的一句俗话,驴屎果子外面光。

伴随外面光的印象,我想到了中山路。其实,原来的沙市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并不是在上述的那片旧城区,而是中山路,从现在的沙隆达广场西南角的一个入口即可走进中山路。现在,这条路倒是变得我完全认不得了,原来远近闻名的章华寺宾馆、好公道餐馆和大商场等已找不到了,石板路也没有了,两边都是不错的水泥建筑,据说是荆州市的步行街了,可街面上没有几个人,全没了往日的热闹喧哗。北京中路是荆州市贯穿全市区的中心主轴马路中的一段,相对而言,中山路就是一条闭街了。如此说来,北京中路和中山路的热闹程度对照也给人以驴屎果子外面光之印象了。

实际上,稍稍了解一下,上述我老家农村的变化也是另一类外面光现象。我家那儿的农民世代以种水稻为生,我高中毕业回乡后就在生产队务农种地挣工分。农民的一个最大好处就是一生下来就有了职业,不会失业,不愁没饭吃。每个生产队平均每户都有不少水田,每年生产的稻谷除了能满足自己全队人吃以外,还能将一大部分稻谷按收购价卖给(现在看来差不多就是献给)国家。可是现在,据说我们那儿的田差不多全被在发展经济脱贫致富的口号下建厂占用了,每年不仅没有稻谷卖,连自己吃的米都主要靠买了,我们那里的人更没有了祖先留下的谋生之道,不得不靠打工谋生了。现在看来是境况好了,可如果经济很不景气,找不到零工,恐怕就失业了,境况就会不同了。

这次回家,我还看到了北距我老家三华里的长湖的变化。湖北是千湖之省,长湖是湖北四大湖之一。当在驰向荆州的动车上凭窗北望时,您会看到一片宽阔的水面,仿佛就是由许多块长长的矩形平面镜象拼接天文望远镜一样拼接成的一块硕大的平面镜,那就是长湖。那一块一块的矩形水面就是网箱养鱼区。我想,网箱养鱼技术的引进一定富裕了湖边农民。可是,您可知道,原来的长湖象“洪湖水,浪打浪”歌曲里的歌词所描写的那样,四处湖鸦,满湖菱藕,随着湖面微风的吹拂,荷花在荷叶丛中像仙女在绿毯上一样地婆娑摇曳,鱼群在波光荡漾的碧水中穿梭游弋。还有,在长湖边捧上一捧清澈的湖水喝上,清甜清甜的,感觉真美真爽。我舅舅家就在长湖边,每天喝的水就是表哥们直接从长湖用桶挑回的。记得我每次去舅妈家,常常一到就喜欢往厨房里跑,拿起葫芦水瓢或木水瓢,到水缸里舀上一瓢水,就咕嘟咕嘟喝下,那个感觉真好。更实惠的是,长湖一年四季都有收获,全年可捕鱼,冬春有捞不竭的老菱角和莲子,秋冬春还有挖不完的野藕,夏秋则有采不尽的嫩莲蓬和摘不光的鲜菱角。据说,大跃进后的三年困难时期,全国许多地方因无粮食而活活饿死许许多多的人,我全家四人分得的口粮全部给我一个人吃,我却仍然不够吃,在家里成天哭喊着要吃白米饭,而正是靠了长湖里的菱藕我们那里的许多人才没有命归黄泉。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现在,长湖除了网箱养的鱼和不再能饮用的水,就别无它物了。您说,长湖的现在是不是另一种的驴屎果子外面光呢?

不可避免地,我自然也看到了荆州火车站。她当然具有特殊意义,前所未有啊!到底是新站,到达荆州站出站时感觉车站确实不错。到回沪进站前又看到了荆州站,觉得火车站修建得还真是漂亮。可是临近检票进站时,剪票口附近却是乱得一团糟,拥挤不堪,人声鼎沸。当时我猜想,小孩和老人是难以独立走进站的,同时,虽然我们坚决轻装回沪,当时我竟十分担心我们一家三口会挤散和不能及时进站而误车。其实,车站旅客并不是十分多,可管理却是如此的乱。或许是新站,没有管理经验吧。很遗憾,作为荆州市窗口的车站本身竟然给东来西往的人们献上了外面光现象,仿佛不这样人们不会对荆州留下深深的记忆似的。

这外面光现象恐怕不是我们荆州特有的现象。实际上,在现今的我国,这是普遍现象。各行各业工农兵学商卫科(也许航天应除外吧)、各地各方东西南北省市区县镇村,从中央到地方,均存在这式那样、这种那类的外面光现象。人们常说的豆腐渣工程、面子工程、形象工程、官员腐败、学术造假、述职浮夸、宣传不实、申报包装等等不就是典型的外面光现象吗?就说高校吧,外面光现象也比比皆是。比如校长书记们吧,说起来不少都是院士,有些还是多国外籍院士,都是什么什么领域的专家,一个个学术头衔多得很,戴在头上恐怕腰都直不起来了,在大会小会期刊报纸上谈起高等教育来,旁征博引,中外参照,满腹经纶,头头是道,听众读者是心服口服,政府领导是点头赞许,俨然就是教育行家里手和当之无愧的教育家。然而,他们中可能许多人长期脱离课堂教学和实际的人才培养,有的甚至就从来没有正经八百地讲过课,从他们制定出的学校发展规划、规章制度和措施办法以及现在高校里的学风教风校风看,这些校长书记们哪里是在真正办高等教育,他们已经完全政治化了,他们的领导形象和品格与一个学者应具有的形象和品格已经大相径庭了,他们的管理行为和风格甚至会使人们怀疑他们以前的学术成就是不是他们自己取得的。又比如国内那些名校强大的师资力量吧。表面上,校长们会给您如数家珍似地告诉您他们有不少的“千人”、“院士”、“长江教授”、“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和“特聘教授”及国家级名师,而实际上,这些所谓的杰出人才,有多少在讲授、愿讲授、短期准备就能讲授或能讲好给本科生和研究生开设的基础课、专业基础课或专业课,有的国家级名师可能都许久没有开过课了。再比如,教学质量吧,也许校长书记们又如数家珍似地给您列举学生得到的各种各样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国内外的大奖,可您是否知道,这些获奖的学生可能有不少的基础课都没能正常地学过,可能是刚好混了个及格,或者甚至直接就是挂科。如此等等,您可轻易地列出许许多多的外面光现象来。

如此普遍的外面光现象产生和存在的根源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各级政府、各行各业和各个单位的各级各类领导们的政绩意识。政绩意识使得领导们把他们所领导的事业和工作的本来意义束之高搁,政绩意识下制定出的方针政策和规定办法形成了滋生外面光现象的温床和土壤。比如高校,您想,若不是政绩意识下的科研至上,高校里作为教师的前述所谓的杰出人才们能不把教学和人才培养放在第一位吗?我国具有现代意义的大学早在十九世纪后期的清朝末年就出现了,那时的高校就是通过模仿和移植西方大学来办学的,到了一百多年的现在,我国各名校为了政绩意识下的驴屎果子外面光仍还在模仿和照搬西方高校的做法,连新办的南方科技大也终未能例外,真是悲哀!

我国要摈弃政绩意识,要痛改导致表面光现象的领导风气和作风。对于我国近现代历史的稍稍了解,我深深认识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不断迅速发展和稳定安全的现代中国。我也完全相信,没有共产党就将不会有昌盛强大的未来中国。不过,任何个人,无论是真命天子,还是基层单位的土皇帝,比如高校那些挥舞着考核和解聘大棒对如牛负重的穷教书匠们耀武扬威的院长系主任们,无论是身价过亿的超级大亨们,还是那些学术光环炫目的顶级海归大牛们,都不是救世主,都不是真理的化身。“群众是真正的英雄”!面对普遍存在的外面光现象,我国现在迫切需要彻底深刻总结经验教训,不能只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能照搬发达国家的做法,而是要群策群力,确确实实地运用科学发展观,从事物的本质出发,独立思考,来制定符合客观规律的方针政策、法规制度和措施办法,脚踏实地,真正扬正驱邪,还事物的本来面目,让各种事物按其自身规律和谐自然地发展前进。

荆州是我的家乡。26岁后我就远离了家乡,我怀揣的只是没能为家乡发展作贡献的愧疚。我不常回家,并不了解家乡在近三十年内的变化,前面关于家乡的叙述不过是如开头所指出的偶感随想,不可避免是片面的,如市政建设的表面光现象很可能就是经济实力有限所致(其实国内一线城市也都有相同的现象)。好在现在有了直接通往省城的高速铁路,制约发展的交通瓶颈不再存在。祝愿我的家乡荆州市和我们国家在我国共产党的负责、踏实、科学地领导下,象高速列车一样,一日千里,既快又好且稳地不断发展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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