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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许伯威先生曾说不在一篇文章上署名 精选

已有 6576 次阅读 2010-9-10 22:39 |个人分类:回忆怀念|系统分类:人物纪事|关键词:文章的署名| 文章的署名

恩师许伯威先生辞世已近三年,但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指导笔者攻博的许多事却历历在目。在现今这从校长书记院长系主任到师生、从院士千人计划入选者到普通教师都不得不浮躁功利的形势下,今天我想简述一件发生在我和恩师之间的涉及文章署名的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可能是发生在1993年秋的事。现在高校特别是所谓的研究型大学所处于的唯科研是重、唯科研是举的极化状态实际上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已有苗头。到我攻博的1991到1994年期间,高校和研究所就已经开始光明正大的追求学术论文的发表数量了。虽然,我本身自幼就是个我行我素、不赶时髦和不一定唯命是从的人,在许先生的指导下我就更不可能去赶那个发表文章的时髦,但到1993年秋时在许先生的指导和章豫梅先生的帮助下我已发表了好几篇文章了(也至少已够了交大物理系目前为适应交大所谓的一流发展目标而对博士毕业生的论文所提出的新要求了)。一个沪外的朋友大概知道了我的这个情况,于1993年秋的一天,表示希望我能在一篇文章中给他署个名。刚好当时有篇文章的校样已校好,只待第二天我去邮局寄了。我是农民出生,一直保持着仗义,总是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高,总是在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尽力助人。同时,虽然我当时已近35岁,但对文章署名的意义和责任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认识和体会,不把它太当回事。我想,如果许先生同意的话,我在校样中加上我那位朋友的姓名即可。所以,尽管我从来不提什么要求,为了朋友的事,记得是在一天晚上,我还是硬着头皮给许先生打了电话。许先生听后,语气平和地说:“那样的话,就请把我的名字从校样中拿掉!”当我听到许先生的回话后,我当即就说:“不加了”,同时我感到我的脸上火辣辣的。这件事情很简单,许先生就在电话中说了那句话,但在我的心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意味着我当时对文章署名的态度是不对的。从那以后,我就慢慢地体会着文章的署名之事,渐渐地,我意识到,除了它本身所具有的意义和所代表的责任之外,它也还应有一种宣告作用,这就意味着署名要真实,要诚实,从而涉及到了人的品质。诚实是一个做学问的人起码应具有的品质,是一个做学问的人在研究工作和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自始至终起码要做到的!署名要真实,要同时真实地反映作者和作者单位。后来我遇到的一些事,也映证了恩师的在署名问题上的这种严谨做法。

        例如。2002年我访问德国Berlin自由大学时,Kleinert教授正在修改他的那本著名的路径积分专著,准备出版第三版。因我想借机弄懂他在变分微扰论方面的一个工作,就在哪里重读了那本专著的修改电子版第三章中的一个附录。当时那个附录中给出了位置算符x的任意n次幂在一维谐振子能量表象中矩阵元的一个很巧妙的计算。在我能够重复那个推导后,由于1995年我在倪光炯先生的指导下做过一个关于量子场论中的Gauss波泛函方法与Bogoliubov变换的工作,所以我感到Kleinert教授的那个巧妙计算方法可以由x的任意n次幂情形推广到具有Fourier表示的任意势能的情形,并很快给出了推导及结果。在Kleinert教授与我之间关于那个推广先后几个来回的修改之后,Kleinert教授将那个推广结果加进了他的那本专著的第三版中(3C.15式)。令我没想到的是,Kleinert教授在那本专著的第三版序言中把我的名字(W.-F. Lu)也加进作为给出了"useful comments"的读者所提及的几个名字之中。简直不值一提的推广,我又是他花钱让去的,但他却那样处理了。这件事当时就立刻使我想到了93年秋许先生说不在一篇论文上署名的事。

又如。由于讲课和撰写教材累了,所以,2007年暑期,我暂时中断了教材的撰写而做了点研究。我做的一个问题是将变分微扰论中的最小依赖性原理(Stevenson1981年左右提出,也有译为最不敏感原理的)用于量子力学中利用定态Scheodinger方程计算能量本征值的多态Rayleigh-Ritz变分法。对这个问题的兴趣与我在韩国的访问和上面提及的访问有关,所以,在收到相关文章的审稿人的修改意见后,我邀请这两国的相关教授合作修改该文并得到了首肯。编辑好像给了一个多月的修改时间,韩国的两位教授先提出了很好的修改意见并修改了全文(几年前在那里访问时就讨论过相关的问题),我再将之寄给Kleinert教授时他因单位上两周的讨论会等事就来不及修改了。于是,他及时地告诉我说,他来不及看了,既然对该文没贡献,而在文章的致谢中已提到我在他那儿的访问,就够了,不必署他的名了。这样,我在最后定稿时就没有加进他的名字。这又一次使我想到了许先生说不在一篇论文上署名的事。

文章署名之事好像是小事,但确实是以小见大,像一面镜子,反射出许多东西。我先后论文的合作教授们都对我们的合作工作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使我对他们的严谨肃然起敬。但在这浮躁功利的年代,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署名现象。在近年这高校引进高影响因子论文作者的疯狂中,也出现了一种怪现象,那就是被引进者在正式被引进的日期前后为要进入的单位向高影响因子期刊投出了文章而该文章发表时引进人员已在新单位安家落户,这样,高影响因子文章有被引进者刚进入的新单位署名就似乎无可非议了。其实不然。一个新引进人员,做理论的,在新单位一年左右有像样的研究工作,做实验的,两三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在新单位做出像样的研究工作,那是可信的,且相当不错了。一般说来,如果在新单位的时间太短就有像样的工作出来,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当然,中国人是礼仪之邦,平时造访朋友可能都要带点礼物,那么,把上述事情当作是引进者给新单位的礼物好像也说得过去。不过,署名之事是严肃的,一个严谨诚实的学者最好不要这样做。一旦做了,这个署名就永远改不了了。当然,初出茅庐者也可能发高影响因子文章,那么,那样的一些事就当作是被引进者对署名之事不曾有真切的体会而做的事。不过,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单位最好不要有积极的反应,如果因此给奖、宣传甚至宣称是该单位的合作论文,那就不好了。现在好多学校的校长书记们都是院士,好多学院院长系主任们都是长江教授、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院士和千人计划入选者,应该比谁都知道这样做的性质,千万别那样做。那样做了,我们不说事情的性质,起码给新进的未曾与进同发文章的人员造成压力(要记住教训,高校已经出了不少的“陈进”,在上世纪就有“陈进”) ,也挤占了当时原有出色人员的奖励。 顺便说,我们系在搞什么科研团队制的新花招。在今年四月份前后的一次科研团队公开陈述评审会(非相关人员可自动参加)上,我高兴地听到几位新调入的研究人员在预期其近年研究成果时都自然而然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是要在这儿完成的”。

署名事小,反映事大!一念之差,终身尴尬!

在这被校长书记院长系主任们的发展目标和数字化企业化管理折腾得有眼望不开去、年轻却已发白和中年却已腰弯以及踏实认真教书育人就可能面临不合格、扣补贴、降聘、被要求提前退休和下岗等困境的老师们的节日里,谨以此文怀念我的恩师许伯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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