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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鱼,我寻不回的童年趣事

已有 758 次阅读 2018-10-12 09:29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逮鱼,我寻不回的童年趣事

 

许秋雨, 200511

 

我的老家高淳县位于南京的西南两百多里远处,她跟安徽接邻。南面接连安徽宣城的郎溪县, 西面接连安徽芜湖市和当涂县。东南是山区, 所谓山区, 也无大山。西南西北面是水乡叫圩区。水乡有固城湖(也叫小南湖)和石臼湖,这两湖又有河流连接到不太远处的长江。在春夏天,尽管在我家里就可以看到远处固城湖的水面, 我家所在的大队却既不算是圩区又不算是山区。在我家附近没有河, 也没有自然水塘,只有先祖为灌溉人为挖掘的星罗棋布的小水塘。 也有不少土墩子, 其中一些土墩子是先祖们挖掘水塘时留下的。有水就有鱼, 不管有没有河流, 只是多少而已。我家附近鱼不是很多, 所以没有象圩区有专业性的捕鱼。但晴天水塘是水塘, 到下大雨天, 水塘里的水也就流到了远处的固城湖, 就有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流了! 这些, 就己完全能满足我儿时的 “业余爱好”-- 逮鱼了!

 

 

我平时除了白天上学外,其它时间都要干农活和家务。 家务到也不复杂,只是帮做午餐,晚餐,洗锅刷碗。家里大人们都在生产队里干活, 男劳力大都是天不亮就出工, 女劳力在不是农忙时可以吃了早餐后再出工。这样, 早餐大多不要我们做,除非是农忙时。中午, 要看我们谁先到家, 先到家的做饭。农村上, 午餐是最重要的, 一般是要做干米饭, 也没什么菜, 就是把罗卜青菜放在饭锅上一起做和蒸。我们那时的锅是大锅, 大概因为那时大多数的食物都要自家做, 小锅会不方便。灶是土灶, 一般用晒干的稻草或麦秆来烧火。有时候点火就很难。中午洗锅碗一定是我们做, 因为大人干农活中午在家吃饭时间很短。晚饭都是我们做, 一般都是泡饭浠饭,因为每年家里要为一家几口是否有足够的粮食而担忧, 有时也偶然做干米饭。不过, 晚上我们不用洗锅碗,因为父母已回来了。跟家务比农活是非常多, 又累又苦还几乎占有了我们所有的课外时间。所以讲起业余时间其实不多, 只是忙里偷闲而已。

 

逮鱼是我永远的喜好。逮鱼有很多种方法, 不管那一种, 只要我能及的, 我都非常喜欢。根据天气, 我们的逮鱼法有张鱼, , 扠鱼, 网鱼, 钓鱼等。

 

张鱼是我最喜欢的逮鱼方法之一, 但只能在春天和夏天的雨天或雨天后的一两天里做。春天更多,因为,其一春天下雨多, 其二春天水塘里的水还没有被农忙时用干,所以到下雨天, 田里的水就流到塘里而塘就很容易满。当水塘满后, 水就往外流了, 这样, 水塘跟水塘就连成大大小小的水流。平时, 各个塘里的鱼就各就在它们的水里呆着, 可到了下雨天, 特别是下大雨天, 它们可高兴了, 也就象六七年代红卫兵大串联一样了。那时它们可以高的到土墩上低的可以到固城湖, 到了固城湖, 它们就可直通长江乃至大海了,就象红卫兵从高淳跑到南京, 然后又到我们的首都北京一样。既然小水塘里的鱼可到固城湖, 那固城湖里的鱼也可到小水塘了。所以我们附近偶尔也能碰到大鱼。到夏天, 不象春天雨能连续下多个小时, 通夜, 甚至数天, 夏天是经常下雨但下一会就停, 紧接着, 太阳就照旧暴晒了。由于农忙, 田里要栽稻子需要大量的水再加太阳的暴晒, 塘里的水即使不干也很浅, 下的雨不容易满塘而成水流。秋冬天本来下雨就少,且不大,而毛毛雨较多, 一般构不成水流。在冬天即便有水流, 因为冷, 也没有张鱼的机会。

 

在春天和夏天, 我最喜欢下雨天。在不是农忙时节, 到下雨天, 生产队经常就决定队员不下地了, 不过有时队里会有一些室内的活, 如打草绳和麻绳等, 但不多, 最多也就是男劳力去做。所以, 到下雨天, 一般母亲会在家里, 有时运气好时, 父母亲都会在家。我们就喜欢父母亲都在家, 母亲在家, 我们就不用做家务。 有的下雨天, 当父母亲都在家, 有时还会改善伙食, 比如, 素菜不会全放在饭锅上蒸, 蒸完后用盐酱油和少许食油拌一下了事, 而是会单炒。那时不管什么菜,能单炒就觉得很满足了。有时, 偶然会炒一些蚕豆, 葵花子等, 这些一般都要等到过年时才能吃到,有时也会发馒头。

 

那时我们没有白面粉, 而面粉是用自己队里分的麦子到镇上直接换来的, 真的很难吃,现在想起来,那就是全麦面,因为不知是机器原因还是想多磨面粉,麦子的皮多半留在面粉里。那时很不喜欢吃,就是觉得难以下咽,也许是因为那时菜碗里油水太少的原因。那时如果能吃到白面做的面条会高兴坏了。现在的全麦面可是营养品,且还比白面贵几倍,真是时代捉弄人啊。但是当馒头做得好时还是比其它一些面食,如面条,要好吃, 有时会做一些小苏打饼。在锅上烤的或饭锅上贴的小苏打饼是非常香的。

 

非常偶尔地, 一年也会在下雨天包上一两次猪肉饺子。在我们那里, 每次包完饺子后, 都会一碗一碗地送给邻居们, 大概有七八家吧, 所以每次家里包饺子, 都要包很多, 即使很多, 我们也不能放开吃,到最后, 我们好象吃得还不过隐。当然邻居家包饺子时也会给我家送一碗。这一碗饺子父母一般来说都留给我们小孩吃了, 但是,一碗饺子,两三个人吃,就吃得太不过隐了, 然而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强啊,所以别人家包饺子也是我们孩子们的期待。

 

春天下雨有两种。一种是夜里下, 还有一种是白天下。当然有时只是毛毛雨, 当下毛毛雨时就渴望着老天下大雨。在白天下大雨时, 我们在学校的教室里就不安心了, 想着赶快下学, 在到学校来回的路上我们要走一里路, 经常在路上就逮起鱼了。如夜里下了大雨, 第二天早上等不到天亮就赶紧起床, 不过有时还是会睡过了,等醒来时已离上学时间不远了。这样的天, 从床上窜地起来后就拿着逮鱼的工具,如网或塔笼或虾笼 (高淳话虾叫哈, 所以虾笼叫哈笼),往外面田野冲去张鱼。这样的早上, 大人们有的也起得早, 他们大多数是拿着锹去自己的自留田里看看要不要放水不让庄稼被淹了, 他们也顺便到水沟或田里看有无鱼, 有时父亲也能在早上逮到几条鱼。这样的早上, 生产队长是一定要拿着锹到队里的田里地里放水的。如队长不在, 就付队长去。当然, 他们有时也会逮上几条鱼。

 

夜里下完大雨后, 地里的水就流到田里, 田里的水就流到塘里了, 塘里的水再连到塘里的水, 到大一些的水沟, 再绕到我们西面邻村西面的最低洼的水库, 这个水库的下面, 也就是南面, 有一条河是连到我家南面的小南湖的。当水流起来后, 大鱼小鱼就往上走。它们最喜欢到水稻田里去游玩, 它们哪想到, 水稻田里的水很浅且只有一两个出水口, 很容易被封住。然后,打开田埂上的缺口,在缺口里放上鱼网或塔笼把田里的鱼逼进去。有的鱼也不想这样来送死, 就在田里不往缺口边来。可是田里的水不深, 放不到多久水就会很少了以至于还留在田里的鱼会被清楚地看到而被逮住。

 

 

我家前面不到二十米处,有一塘叫高塘, 虽叫高塘, 其实也不是在地高。我家后面不到十米处有另一塘叫吃水塘, 大概先祖们在挖此塘时是为用着吃喝水的。可从我记事起, 这前后两个塘里的水就不能吃了, 因为里面的水己很不干净, 村上人家再赃的东西都在那里洗。高塘紧靠的南面又是另一村子,所以有两个村子的人家用高塘里的水。我家住在村的西头, 村的后头还有另一塘也叫吃水塘, 而村的最东头也有一塘叫吃水塘,我村朝南, 在这三个吃水塘里, 村后面的那个相对来说最大, 东面的吃水塘最小,后来我上中学每天都要经过这个吃水塘。我对我家后面的吃水塘印象最深。从这个吃水塘有一条小水沟从我家房子的右侧通过,到我家前面的田里,而这个田也有水沟通到我家右前方的高塘。所以到下雨天, 这两个塘很容易就这样连在一起了。

 

自我记事起, 只要我家西墙边的水沟从吃水塘里流水下来就会迫不及待地在水沟里放上一个能漏水但又能挡住鱼的东西, 很多时候是较为密的竹篮子。在我很小时,家里是没有任何专门的鱼具的, 其一是因为家里不想花钱去买几毛钱的鱼网或更便宜的塔笼, 其二父亲也不愿意去花时间自己用竹丝给做个塔笼。也许他认为我们还太小不会正经地能逮到鱼。可是我们真的好羡慕别人家的孩子们有好的鱼网和塔笼哦。尽管我没有好的鱼具, 我也逮得不亦乐乎, 更何况有时也能抓上一两条不大的鱼。凡是靠村子的塘里大多有很多鱼, 大概是由于大家经常到这些塘里洗东西留下不少食物吧。这种塘要算高塘和我家后面的吃水塘更甚。

 

在我的印象里高塘是最有鱼的塘,高塘不是我村而是我们右前方村里的。每隔两年该村在冬天就把高塘里的水抽干而把里边所有的鱼都逮上来分给村里的人做过春节用的一道荤菜。那时每家人家在过任何节日请客的饭桌上,完整的红烧鱼是必需的,鱼代表年年有余。不过到第二年春天塘里的水就又满了,到夏天里面又有鱼了。把高塘里的水抽干的另一好处是, 前村的人们可以把塘底的淤泥晾干,然后再把晾干的淤泥挑上岸堆起来做肥料用。

 

在我们那,每个队里都会在自己的水塘里放养家鱼的。所谓家鱼都是指鲢鱼, 这种鱼在我们那非常多, 每个水塘里都有, 在街上的价格也很低。家鱼真家, 它们在塘里不往外跑, 都留在自己的塘里, 所以, 下雨对家鱼没影响, 不会跑掉。这也是各个队里要花钱买苗到塘里放养的最主要的原因, 另一原因是家鱼长得很快, 大概一年就能长到一斤。高塘里的家鱼长得最快。除了家鱼外,其它鱼都会在下雨天往外溜,溜到外面后,被人逮走就是他们自己的了。可是家鱼不一样, 个人即使逮到了, 如有其他人在场, 他/她也不大会拿回家,因为大家都知道,家鱼是公家的。当然,如没别人在边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在我们那最普遍的野鱼, 也就是说一定不是队里放养的鱼, 是鯽鱼和刀鱼(高淳话叫千条,象刀鱼),这样的鱼只要你能逮到就是你自己的。刀鱼刺多也比鯽鱼更普遍, 但是我们更喜欢鯽鱼。当然大的刀鱼还是很好吃的。 鯽鱼和刀鱼不光是最普遍的两种野鱼,它们也能长得快和比较大,大的也可以到一斤一条,不过能逮到几两重的也非常满意了。还有一些小的,很普遍的野鱼,如,高淳话叫的,小嗯股子鱼,它们的骨头很软,用不着吐掉。这三种鱼是我们逮到最多的。当下大雨时,我家前面的通到高塘的田里经常会有很多很多的鯽鱼和刀鱼。不过每次有这样的好事时, 我们的大人邻居们总是起得比我早, 每当我起来时, 为时己晚了, 那田里的水己被放干了, 而鱼也被逮光了。即使这样,我也会放一个“鱼具”在我家边上的水沟里, 同时还在水沟里用脚来回趟着试着看有无漏网之鱼。

 

 

在我稍微大点后,就拿着家里最简陋的竹篮,虾笼到远一点的田野去张鱼了。讲到鱼具, 在我还不是大小孩时, 我家里舍不得花钱买鱼具或买任何不必要的东西。那时我家还和我叔叔家住在原来祖辈留下的老房子里。尽管我家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门, 两家住在一个房子里还是非常不方便。更何况我婶婶脾气不太好, 经常跟我叔叔吵架打架, 房子里经常鸡犬不宁。所以我母亲一心想省钱攒够了钱分出去住。但是那时我们生产队效益很不高, 工资很低, 一个工分只有四五毛钱, 好的时候也就六七毛钱。

 

我父母亲起早摸黑每天都在队里干活。父亲平时一天(包括早上)挣一点二个工分,妇女劳力是男老力的七折, 不过因为我母亲特别能吃苦, 她是所有女劳力(包括外队的)里唯一例外的, 她是男劳力的八折。除非农忙时节, 妇女一般早上是不去干活的, 所以母亲一天能挣八分工, 即零点八个工分。父亲为了多挣一些工分, 也找最累的活。为此,父亲就负责队里的犁地就是用耕牛翻地,这个活不光累,还要有一点技巧,否则就犁不快,并且,这是单人干活,偷不了懒。队里所有的田和地都是我父亲犁。 父亲犁地一天挣一点三个工。即使这样, 他们一年下来把买口粮的钱去了, 余下的也少之又少, 好的时候也就几十块钱, 而差的时候还有可能欠队里的钱。那时很多人家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欠队里, 叫超支。

 

那时队里分的口粮是不够吃的, 除非家里有好几个小小孩因为小小孩的口粮和其他小孩的一样多,正因为这样,不少人家就多生小孩。这听上去很奇怪,种粮食的人还吃不饱饭,原因是这样,根据田地的多少,每个生产队有很重的卖公粮的任务。一般说来,除了完成卖公粮的任务外,队里的余粮就不会太多了,何况,生产的粮食多少与年成很有关系。每个人头分多少粮(叫口粮)是官方定的。口粮讲是讲分给队员,但是也是要买的,只是比黑市上的便宜。除了队里分给每家的自留田/地里能收到一点粮食添补外, 我家每年还是要另外买一些粮食。

 

那时队里能分到的菜籽油也非常少,队里有卖公油的任务,否则,城里人哪来的粮和油吃呢。 我们的菜碗里就只放几滴,即便这样,菜油还是很不够。每年家里队里收完棉花后,有一些棉花要被加工,这样,就会留下棉籽。所以,人们就把棉籽去榨油,叫棉籽油。这棉籽油很涩,很难进口,我小时候特别怕吃。那时每年的秋天,白罗卜是主菜之一,一种吃法就是把白罗卜切成丝,用几滴油拌一拌。那个季节里,天天吃,也没别的菜。如是菜籽油拌还好点,但是如用棉籽油拌,连吃上几天我就吃不了了。因为这,我那时得过一段厌食症,差点出了大事。我记得那几年, 我家隔壁婆婆家的外甥女在河城的公社供销社里上班, 我家经常托她给开后门在卖猪肉的店里买一些猪肚里的板油回家熬猪油。一碗猪油我家要吃好几个月。在火锅上被熬后留下的板油渣也非常香, 我家每次都用它们炒好几碗腌菜放在碗柜里慢慢吃。

 

有一年, 过年前,父母一年算下来余了几十元钱,但是因为我家成分不好是富农,几十元钱也被没收了。那一年过年我家什么都没买, 没有一个人添新衣那怕是土布的, 也没钱买过年的菜和用品,那个年就最简单地过了。我记得,我在河城村里上小学,那年连一两元的学费都交不起。好在就一年是那样的, 其它年如队里给我家算下来有余钱还是发给我们家了,主要原因是,我父母亲人口碑都非常好。

 

要分出去住也就是要另盖房子,那需要不少钱。我的父母亲既勤劳又勤俭持家, 非常节俭, 绝不乱花一分钱, 并且发动全家去创造一点外块。比如家里养鸡养鸭养猪养羊, 但养它们, 它们是要吃东西的, 我们又不可能喂它们粮食, 就只能我们小孩子们去给它们找不是粮食的饲料, 比如割青草喂猪和羊, 打青蛙喂鸭等等。养鸡和鸭是要它们下蛋, 再卖蛋挣钱。我们平时是不买荤菜的, 除了过年的几天外, 一年就能吃上四五次猪肉, 它们是在春(清明节左右)秋(阴历十月)两次“寄钱”(上坟)给祖先时要买猪肉,夏天(阴历七月)要“请祖宗”。

 

在我们农村,如家里买了菜了(所谓买菜就是指买猪肉)一般是要请长辈们,比如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来吃饭。 因为我爷爷奶奶去世早,我没有他们的印象。两次“寄钱”时,一般就两个荤菜碗,不过我家还是要请外公外婆来吃饭。夏天阴历七月份的“请祖宗”比较隆重,要做好几个菜,还要开油锅,既要油炸豆腐,又要油炸南瓜丸子等等。这时不光要请至亲的亲戚,如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姑妈姑夫等,还要请同村的自家人,如叔叔伯伯等,满满一两桌人。同时,每家自家人家还要每家送一碗菜,里边有南瓜丸子等。关于油炸豆腐和南瓜丸子是有讲究的,它们是金色的,代表金元宝,丸子叫圆子,代表团团圆圆,都是寄给祖先的,先祭祖后,才能自己吃或送人。

 

这三次早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了,早多少天以前就等着了,实际上每次就一两块肉,但是尽管没很多肉,即使是菜汤也是很满足的!还有每年农忙时,特别是当从田里收上来的稻子晒干后会在晒谷场上统一脱粒,一般要干到很晚,那一天,队里会做晚饭给干活的队员吃。而菜一般都是猪肉烧白豆腐。那天只要来干活的都有得吃,所以那天我们会到队里找一些小孩能做的活去做。再加过年几天,一年大概就能吃上这么几次肉。不过,每年冬天在过年前,家里会腌几斤咸猪肉叫腊肉。除了过年时吃一些外,还留一些过年后吃,有时到三四月份还有呢,尽管有时已变质了。这时肥的部分很难吃,一般都是父亲吃,而廋的部份还不错,挺香的。平时吃腊肉时,切几片放在小碗里在饭锅上蒸,也算改善生活了。

 

 

即使家里有鸡有鸭下蛋,但那蛋是留着卖钱的。平时我家是舍不得吃,除非家里来亲戚。我外公外婆家没男孩, 也就是说我没有亲舅舅, 据说, 亲舅舅在我母亲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外公外婆家也很惨。他们有我母亲和我的大姨妈。听说在很早以前那时我母亲已出嫁了,但我还没出生,家里就外公外婆两人。不过外公有兄弟三人, 那时都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六间的房子), 每家两间。有一次老三家失火, 整个房子被烧光了。从那以后外公外婆就住在他们村的祠堂里了。也没什么正经的床,只是就在队里不用的“幄桶”(用来脱稻穗子的)上铺上被子就是床。我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总是以为他们本来就住在那,因为那就是我能记得的样子。母亲是他们的最小的孩子。

 

当我记事起, 外公外婆就已不下地干活了,他们已被队里五保了。就是说,队里就免费分给他们口粮和柴火。不过他们的自留地还有,有时我们还去帮他们干自留地的活,比如从棉花地里收棉花等。外公平时没事就上镇上,即我们公社所在地,河城。河城也只是一个较大的大队,它有好几个生产队。 我也不知道外公去河城具体干什么。很早以前有茶馆时,是去茶馆。外公到河城的路上可经过我家。我们附近只有河城有澡堂,我记得有一回冬天外公还带我去洗澡。平时我们就盼着他老人家到来。其一,他有时会给我们带一两支油条,有时候,他会给我们带几块小鸡蛋糕。那些可都是好东西,父母从来舍不得给我们买的。其二,外公来后,我们一定会在饭锅上蒸(叫炖)一个鸡/鸭蛋,也就是把蛋打碎了放满一碗水加盐,拌均了,然后放到饭锅上。有时为了让燉蛋多一点,碗里面还放一些炒米,面粉等,有时如家里有烂腌菜,就放一些烂腌菜里的汤叫烂腌菜咸水,味道还真不差。等饭好了,蒸蛋也好了,蒸好后,再加一勺酱油,小半勺油就行了。这样一碗蒸蛋要吃六个人,当然,要给外公第一个舀且最多。不过我们也能轮上一小勺一碗饭。那时我们也很能吃,一下能吃三大碗,大人说主要是由于菜里的油少的原因,可能他们说得也对,后来当我们大了,条件好了,也确实吃不了三碗饭了。父母在我们小时候对我们要求很严,必须要等外公吃完了饭后我们才能吃饭。

 

还记得当我大姨妈家二女儿(也就是我一个表姐)出嫁时,因为大姨妈家远,我和外公两人在大姨妈家还住了几天呢。姨妈家在圩区即水乡,她家就在河边上,出门到田里干活都要搭船过河,所以那里的鱼很多。大姨妈家每年会给外公外婆带来一些干鱼, 外公外婆也总会给我家留一点,后来外公外婆的牙不好,咬不动干鱼了,就把大姨妈家每次送来的干鱼全部都给我家,那干鱼真香啊。因为大姨妈靠我家和外公外婆都远,除了过年,平时也很少去。外公更少会在别人家过夜,那一次表姐出嫁也算特别了。那次回家时姨妈还给我带了一捆甘蔗,至今还能记得我背着甘蔗从外公家回到我自己家的形景呢。那时我父母正在我家后面吃水塘上方的第二个田里干活。吃水塘上面有两个田,一个紧挨着的按大小起名叫一亩田(其实其大小不到一亩)而第二个田是长方的叫长方田。那时队里劳力们正好在长方田里拔草。

 

外公外婆对我们家特别好,我父母亲对他们也特别好。那个时候,老人都希望冬天有个东北帽,这样很保暖。所谓东北帽就是外方内圆的棉帽,但四周另有条带着绒毛的贴边,可以放下来捂住耳朵,那时好像主要是军人戴。买一个东北帽大约四元钱,那时对大家来说四元钱可已是大数了。外公当然自己舍不得买,即使舍得买也买不到,父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一年, 父母亲托我村在外面当兵的邻居买了一个东北帽给我外公,外公可喜欢了,平时对它非常爱惜,几年下来还象新的一样。外公冬天中午来我家,老在我家墙边上晒太阳时戴着他心爱的东北帽打盹。就在那以后不久,外公夜里起来不小心从床铺上滚下来后,没两天就去世了。那时我也不懂是为啥,只知道老人千万不能跌倒。老人一跌倒,十有八九会很快就去世。现在想想,也许他们都得了脑溢血或心脏病,由于他们那时太没营养条件太差,早就得了高血压病了。外公死时我还在小学,我记得,当外公在晚上跌到后就不太行了,我父母亲都连夜就被叫过去到他的身边。我家就留着我们几个小孩,晚上好害怕哦! 那次真是我一生中感觉最害怕的一次。外公走时,大家把他心爱的东北帽给他老人家戴着一起走的。

 

 

外公去世后不到一年我家就盖房子了。盖房子在农村是最大的一件事,父母亲为了盖房子省吃俭用已准备了十几年了。在这前,要计划买多少砖,瓦,水泥,石灰。因为我家的老房子祖父时盖的不错,里面木柱子(高淳话叫柱脚)多。当然老房子要被我家和我叔家分的,他家那半边是他家的,我家这半边是我家的。老房子还算大,有两进,中间有个天井,我家每到下雨天就把水桶放在天井里接水,这水既可用又可吃。我家在房的东边,叔叔家在西边。我家这边听说是祖父时养猪养牛用的。 祖父在我出生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因为叔叔是家里最小的,就跟祖母住在她的原来的房间。因为原来就是房间,这个房间就比较好, 房间的顶部是用木板装好的,叫楼。而我家这边就没有用木板装好,只是把老房子原来两进中间的屏风门拆下来铺到房间的上面,这样就不平且还有很多漏洞。在房顶和房间顶的中间叫阁楼,家里烧饭用的柴如干稻草,麦秆等就放在阁楼里。因为我家的阁楼不是正式的楼且还有漏洞, 阁楼里的,让老鼠咬碎的,及脏东西就会掉下来,为此母亲老是埋怨。

 

老房并不是很宽,也就是三间宽。只是深一些.所以,在老房的原地不能同时盖两个都三间的房子。这样一家必须要到别的地方去,虽讲是别处,也只是紧靠着的隔壁。为此,两家就抽签(抓阄)。因为老房基地好象分水不错且一部分老墙和大门能再用上,所以在这一签上,屋里的东西就少一点,比如,家里大堂里的一张很好的香炉桌就跟着另一个签。结果我家签到的是老房基地。

 

老房尽管深,但两根柱脚间的距离短。那时在我们那里农村,一般人家如有足够的整棵木头或树,就做七木三间。所谓七木是指从前墙到后墙要用七根木头做柱脚(支柱)。这样整个三间房子要四排这样的七根柱脚,所以完整的讲七木三间要二十八根柱脚,这样的房子叫满木房。那时这要求太多了,因为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整棵木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如有足够多的其它材料,就省柱脚,比如,前墙和后墙边上要的柱脚可以省去而连接中间柱脚的(高淳话叫)方披就直接架在前后墙上。两侧的十四根柱脚也可以全部或部分省去,直接把连接中间两排柱脚的木头或树架到两边的墙上。这样,十根柱脚就可以了当然也有人家做五木三间的房子。我家因为老房子是满木的而柱脚多,所以即使分成两家,我家的新房尽管不是满木,但比十根柱脚多了六根,也就是两侧各用了三根。

 

在农村小伙子要找对象,女方一般都要求男方要有自己单独的房子。后来人家实在没办法弄到最少的十根柱脚,就干脆全部包括中间都用砖和水泥砌成墙,这样一根木的柱脚也不用了。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木头的柱脚,人们说主要是结实一些,好看一些。要是真木头的柱脚是很直的,如没有但家里有大的树,就用树来做柱脚,但树一般不直,用了不太雅观,不过那时哪还有这心思,只要有单独的房子就已心满意足了。即使找对象,女方也不会看得那么仔细.所以我家的房子在那时还算不错的,尽管是小了一点的七木。我大堂哥家的房子做在我家的左前角,他家的只是五木的,但是是满柱脚,也就是说, 四面都有柱脚。因为只是五木的,还是比我家的房子要小一些。

 

我家做房子时先要拆老房子。我家跟我叔叔家同时进行拆。平时我们两家处得还不错,因为我婶婶脾气不好,我们能让着就让着她,她们的两个小孩都是我家给带大的。我很小时就帮摇他们俩的摇篮,不管是夏天或冬天,不管热,蚊子,或冷,都一样。我叔叔原来在南京工作,听母亲说我祖母在我两岁时去世的,她去世时,我叔叔还没对象。所以祖母临去世时还叮嘱着快给七叔成家。祖母去世时,我叔还在南京。后来由于我们队里抓特务,村里他以前的一同学说他是特务,大队里派人硬把他从南京给抓回来了。据说那时每个地方抓特务是有指标的,必须要抓多少特务。我叔叔的同村同学为什么要说他是特务呢?听我母亲说,原因是这样的。在我叔叔还在家时,他的那同学有一天晚上请我叔陪他去相亲,结果,对方女孩没看上我叔的同学反而看上我叔了。其实这也不奇怪,因为我叔长的又高又帅,而他的同学呢,脸上还有麻点。不过,我叔并没看上那女孩。尤其是,后来我叔考上了南京的有名的中学而他的那同学没有考上。

 

在我叔叔被从南京带回来后,大队里逼他认罪,他又说自己不是特务,结果他被吊到大队屋的大梁上打,然后被关在大队屋好多天。又被转到另一远处的一个屋子里。那时母亲就给叔叔做好吃的叫我们轮流送。母亲舍不得也从来未给我们做过荷包蛋,那时可给叔叔做了让我们送去。后来听别人说如果没有我家的照顾,我叔叔早就被整死了。从那以后,叔叔就在队里劳动了。过了一小段时间,由于叔叔有技术,他又被我们邻县的一工厂里请去上班了。在那里,他认识了我婶。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再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叔叔又回到队里了。这次,婶婶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可当她到家后发现条件很不好,就当着亲戚朋友自家人的面,吵,打,闹,最后自己跑走了,那次给大家急得,全家亲戚自家人都出去帮找。好象是在半夜时才被找回来。之后大家就怕她再跑。她确实也要跑。那我们的任务就是看着她。这样一直闹到她们的大儿子也就是我堂弟出生。在堂弟出生后婶婶也不用心管。以防她再跑,带堂弟就完全是我们的事了。正由于这样,且大家也知道婶婶脾气不好,几乎每天都要和叔叔吵架,每次我们都让着她。

 

到盖房子前,叔叔又到我县的一个厂里上班了,也算做了工人。那时我们非常羡慕工人上班的。拆老房子那天,好象是为了几块瓦,我父亲和叔叔也吵了一架,那是我知道的他们俩唯一一次吵架。当然婶婶也没闲着,也帮着叔叔吵(这次可是帮着) 。我母亲从来没跟外人吵过架(当然跟父亲还是经常吵架的,都是为了一些小事) 。这次,她也一样没出面。当老房被拆后,我家里的人就分开住在邻居家里,我借住在大堂哥家。大堂哥家的老大是儿子,也算是我的大侄子(堂的) 。他跟我同岁,只是我是年头出生,他是年未出生。由于这个原因,他在学校里比我低一级。但是我们俩不管干啥,都是同出同进同玩。这可能是为啥让我借住在大堂哥家吧。那几天,做饭在我家隔壁的婆婆家做。

 

 

讲到我家盖房子,我必须要讲一讲我的二外公,即我外公的二弟。他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到他的部队打到我们那里时,他就留下来没跟着部队走。在解放后,他在他们生产队里非常积极地参加各种活动。在房子被烧后,他们也就只能住在祠堂里了。

 

在我们那,农村每年过年都要给亲戚们拜年。大年初一,要拜最大(重要)的亲戚。我们家每年大年初一,都到外公家拜年。因为外公有二个弟弟(二外公和三外公),我们要拜他们三家年。每家要带些礼品,那时也很简单,就六到八包董糖,有时一个茶叶包。到了他们村后,先到外公家,在那坐一会儿,吃一些糕点葵花子,喝一杯茶,就再到另两家拜年。在他们那也会坐一会儿,吃一点糕点之类的东西,然后再到外公家吃午饭。不过大多数年份,外公的外甥,我母亲的姑姑的孩子,即表哥表弟,也在大年初一来拜年。这样很多时候会在二外公家很多人一起吃午餐。那时也喜欢在二外公家吃,因为他家的菜最好吃。下午我们就回家了, 那时回家时,带礼品的袋子(蓝子)不能空着回家。所以,每家被拜年的都要回一些东西在我们的蓝子里,如炒米糖,欢团(高淳特产)和一些水果糖,还要给我们小孩几毛钱。每次二外公家的回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在我外公在世前,二外公不太和我家人说太多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们小孩感觉很敬畏。二外公家只有一个男孩,比我大不了几岁,没有女孩。因为外公家没男孩,外公几乎就把二外公家的儿子(我们叫他小舅)象亲儿子一样疼,所以他们处得也非常好。外公去世后,二外公就象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我们特别好。后来听说我家要盖房子,就主动帮我家找瓦匠,木匠。听说,他帮找的瓦匠和木匠的手艺还真好,且要的工价也不高。在我家盖房时,他还每天都帮着到小南湖里他认识的人处买大的活鱼,象草鱼,青鱼,鲤鱼等,鱼价也便宜公道。这道每天的菜已成我家盖房子的一个传奇。

 

盖房子,除了请匠人外,还要请小工。不过小工都是我村上人自愿来的,因为别人家有事需要帮忙时,父母亲也会主动去帮忙,这已是不成文的习惯了。小工是不用给工钱的,但是,要做一天三顿饭,还有下午吃点心,加上每人一天一包香烟。我记得香烟是父亲提前请叔叔从上海出差时带的飞马牌香烟,好多条。叔叔自己也买了不少。那时有钱都买不到东西,我们那时最崇拜上海货了。那时我的任务就是每天早上在上学前负责拿着黄豆到河城去换豆腐回家做菜用,即鱼滚豆腐。那些天尽管忙和乱,但每天都有菜吃,不过我们每餐都要等帮工的小工们和匠人们吃完了,全家才能吃饭。尽管如此,留下且必须要当天吃掉的菜也足以让我们享受了。

 

我一直喜欢吃韭菜,别的人家能在自留地里种很好的韭菜,可是我家的就不好,所以平时我家很少能吃到韭菜。我家东面的小门对着婆婆家的大门前的场地(稻场)。我们和婆婆在夏天晚上都要把竹凉床搬出来冲凉。夏天,我们的晚饭也一直在屋外吃。婆婆家晚餐就经常吃韭菜使得我每天都流口水。有时他们晚上的韭菜吃不完, 韭菜比较娇气,又不能留到明天吃(那时我们还没听说过冰箱这名词),所以婆婆就把他们没吃完的韭菜(也不知道是真吃不完的,还是有意给我们留的)送给我们吃,每当那个时候我好高兴。做房子那些天,我最喜欢的就是每天可以吃到很多被吃剩下的韭菜,还有多被吃剩下的鱼滚豆腐汤,偶尔也会有一两块鱼骨头和豆腐块。很遗憾那几天弟弟正嘴上长疮,没能吃上他平时很想吃又吃不到的菜。等房子盖好了,尽管父母亲累瘦了不少,可却都说我多长了几斤重量。

 

听说我家盖房子借了不少债,好象还债还了好几年。不过总的来说,盖完房后,家里没有象以前那么舍不得花一分钱了,比如,在农忙时,家里中午餐也会炖个鸡蛋或鸭蛋改善改善伙食。鱼具也是一样,尽管还是舍不得给我们买小鱼网,但是会帮我们,鼓励我们去自己做鱼具(当然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一些了的原因) 。在我们小时候,家里凡是漏水的器具我们都用过去逮鱼。我家原来就有一个小虾笼,很多时候我们去打青蛙时用它装青蛙。因为虾笼也漏水,我小时候也用它去逮鱼,如张鱼,塘等。但虾笼口小,用它来逮鱼不方便。典型的鱼具应口大尾小。有时就用竹篮子,可是母亲不让用好的竹篮子,因为它们有别的更大的用处。终于有一年家里帮助我自己编织了一小鱼网。一个鱼网是由一个竹子做的半圆型的筐口,然后就是用线做成的套在筐口上的网。这网的口大,底(尾)小,当然是越深越好,因为,越深鱼进去后就越不易再跑出来。 做鱼网的线越结实就越不易破,也就越耐用,当然就越好。那时好的线应是尼龙线,可时尼龙线是要花钱买的。所以家里就用自家用棉花纺的棉线。讲到棉线,它可是贯穿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小时候农村上,不管是大人或小孩,晚上实在是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在我五六岁时,村上比较流行赌博,也不大。那种赌博很简单,就是庄家在手心里挤几棵黄豆(总共三棵),让其他人猜。挤黄豆的拳头就平放在桌上,别人可猜拳头的四个边对应里边挤着几棵黄豆,把钱就放在拳头的四个边上。如猜不中,钱就被庄家拿去,如猜中了,庄家就一陪三,也就是,你压一分,庄家给你三分。这种赌博高淳叫打宝。农民本来也没钱,所以,赌注也不大。这种打宝一般都是男人玩,他们经常是冬天非农忙时的晚上或下雨天在队屋里干活休息时玩,特别是到快过年时。那时我父亲很喜欢玩打宝,我也跟着去。有时我也跟着打宝,结果还赢了不少。大人后来告诉我,我每次都叫“青龙” 。“青龙”是指拳头里有三个子。那时有时晚上他们玩得较晚,我就趟在凳子上睡着了,很多次滚到他们的桌子底下去了。每次父亲带着我打宝回家,母亲就说他。有一次他们为此吵得很凶,后来父亲再也不去打宝了。同时上面抓赌博也很紧,很快打宝的风气在我们那就被刹住了。

 

以后男人们有的晚上就打扑克(叫牌) 。村上总共也就两三副牌。四人打一副牌,当然其他人就在边上看。那时打牌都只是玩的,不赌钱。我父亲老是在边上看,当然我也跟着在边上看。他们一般玩两种牌,一种是升级(叫四十分),另一种是争上游。我因为经常跟父亲在人家边上看,很快就学会了这两种玩法。以后就千方百计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当然我们小孩是没钱去买新的扑克牌,自己就用纸合子仿做,或老跟着有牌的大人们身后要他们的用旧用烂了的牌。我家东面的隔壁邻居婆婆家里,就她和儿子两人,我们喊她儿子五亚叔叔,他不比我父亲小太多,但是,是单身,就是找不到老婆,也不知道为啥,其实条件也还可以。我们小时候特别喜欢跟单身男混,不太敢也不太愿意跟有老婆的男人玩。所以我平时整天缠着五亚叔叔,想要他玩旧的扑克牌。

 

女人一般不参加男人的活动。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年青未结婚的姑娘,她们大了以后一般在家或跟其她姑娘一起给家里人或为以后出嫁做布鞋。另一种是结了婚有小孩的女人,她们晚上都在家放棉纱。我母亲就是这样,每天洗完锅碗后就在家放棉纱。 放棉纱要用棉花,棉花是自己家种的,等棉花收回家后,先要晒干,这些都是我们小孩子的活。当棉花晒干后,会卖一些争点钱,留一些自己用,比如放棉纱和做棉被里的棉絮等。棉花在被正式用前还要被加工的,要把里面的籽去掉后,绞均匀成直径大约二厘米长大约一尺的一根一根的棉条。母亲每天晚上(特别是冬天,因为到冬天,棉花已加工完被放在家里了,而到年后,也许,棉花已用完了)在没有电灯的时代都要在煤油灯下放棉纱。那时大多数人家都有土制的纺棉纱机,后来才知道,这种纺棉纱机在中国已有千年的历史。没想到,千年后还这么流行。 纺棉纱机叫棉车是摇的,它有个轮子,带着一根针(一般来说是竹子做的,叫锭子)转。人是一只手摇着棉车的轮子,一只手拉着在针头上的棉条往后拉,这样棉条就变成细的棉纱了,这棉纱就绕在锭子上成团。这样的活,我们叫摇棉花。不是每个人都会摇棉花的,大多数男人是不会摇的,也许是由于男人们不想做吧。

 

讲起摇棉花,外婆在五保后,在家一天到晚就帮人家摇棉花,这样也争一点零用钱。母亲一晚上要摇两个锭子团(叫穗) 。到我上学时,晚上母亲摇棉花,我就做家庭作业。家里没有写字的桌子,只有两张比较大和高一点的凳子叫高板凳,它是祖父留下的,据说它的材料很好,是我们那里最硬的一种树,青圭树,做的。在家里我就在高板凳上做作业。 母亲摇棉花一般很晚,我们等不及就先睡觉了。平时晚上, 母亲摇棉花时,东面隔壁的婆婆都要到我家来聊天(高淳话叫嗒白什) 。这都已成习惯了。为此,家里还专门给买了新椅子让婆婆坐。这张椅子现在还在呢。如婆婆不来我就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

 

晚上父亲要到队屋里记工分,他们也会和队长一起讨论第二天要做什么农活等。很多时候我都会跟父亲去队屋。我们村上大都是一个姓,多少年前是一家。队里有新华日报,记完工分后,大人们就聊聊报纸上的事情。有时中央有什么大事时,会有很多中央委员人名,这时他们就在上面找有无和我们同姓的,结果每次都找不到几个,很是扫兴,于是大家就埋怨说我们这个姓上面是一横,而这一横就挡掉了出头的运气。从队上回来后,在母亲摇棉花时,加上婆婆,他们每晚就聊天,每晚就是那一点事,反来复去,无非就是五八年大家怎样受饿,日本人来时,大家怎样逃跑(高淳话叫跑返),我们小孩也听得津津有味。

 

 

相对于日本人进来时的跑返, 五八年大跃进的事讲得更多,因为日本人来时我父母亲还小,所以记得不多。婆婆也是苦命人,从他们的聊天中知道,她原来是我们县城的淳溪镇上的人,她老讲起镇上在过节时的灯有多好看,哪家哪家店里做什么,这类的事情。正当她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中国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也一样受很多的冲击。她的第一个丈夫去世后,改嫁给了一个懒汉, 婆婆跟第一个丈夫有一个女儿。懒汉的老家是在我家不远的村。后来她跟这个懒汉回到了这个村,没过多久,婆婆的第二任丈夫去世了。她跟她的第二任丈夫有一儿子和一女儿。

 

后来婆婆嫁给了我家一高我好几辈的远房自家人,我们叫他公公,比爷爷的辈份还高。他家的房子也是我们祖上留下的。婆婆嫁过来后,没有再生孩子。到我记事起,婆婆的两个女儿都已嫁人,都不跟她一起住了。听他们讲公公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不过,婆婆和我的父母亲都说,公公特别喜欢我,老把我放在他的腿上跟他玩。公公死在大跃进以后,所以他的最后的一段时间,他能吃饱了,且一天可以放开肚子地吃一顿白米饭。听说,那时他已非常心满意足了。他的大继女嫁在淳溪镇,他去世前一天去了他的大的继女家,那天晚上,他就病了,好象也是跌跤。第二天,公公就去世了。公公平时对他的继女和继子(就是前面讲到的五亚叔叔,尽管他跟我们不同姓)都非常好,只记得当五亚叔叔知道公公去世后,马上就趟倒在地上,大哭不起。婆婆那时还不算年老,这样在我的记忆中,婆婆家就有两个人,婆婆和五亚叔叔。他们家的房子跟我家老房子连在起,在我家的东边,不过有各自的墙,他家的大门和我家的门就四五步路远。

 

听父母及婆婆他们讲,在五八年到六一年的三年大跃进期间,我村上就饿死不少人。在大跃进期间,村上的每个生产队都吃食堂,大人男的一天一斤米,女的一天八两米,小孩子们,一天半斤米。没菜,没油,且又要干重活,这一点口粮最多就能做他们的半顿饭。更何况,大家吃的粮食要经过食堂里工作人员做成稀饭分。听说,那时食堂里的工作人员生活最好,他们都是队干部派的,尽管白天他们分到的跟别人差不多,但他们晚上偷着做饭吃,也把米偷着带回家。白天他们还讲风凉话,说什么,大家怎么象饿狼似的。所以,实际上最后能分到每个人的口粮远少于应该给的。

 

因为我家的老房子在我们队里最大,它就被队里占去做食堂用。那时我很幸运,还没出生,而姐姐已出生且已两三岁了。这样,父母亲和姐姐三人就住到那时的队屋里去了。那时,大人们要到田地里干活, 食堂就把稀饭带到田地间,我姐也要跟着,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跟母亲要母亲的份饭。因为她太小了,她不许被带到田地间,所以白天在家时,婆婆就帮看她,帮她到食堂一起分稀饭。因为每次大家的饭都远不够,每次姐姐就说婆婆分了她的稀饭。有时看着姐姐实在饿得可怜,婆婆就在自己碗里的分给她一点,尽管自己也很不够。大家都是种粮食的,但是粮食从自己的手里过,却饿着肚子不能吃,因为田地里所有的庄稼都是队里的,公家的。有一天,父母和大家怎么也找不到姐姐。过了好半天后,才发现她在从队里拔回来放在食堂门前晒的青豆萁下面爬出来,原来她在里面偷吃生的青豆。那时她才两三岁啊。

 

听父母亲说,有一邻居,有一天在晚上偶然在食堂外面的窗户上看到食堂里工作人员在里边偷着做大米饭吃,她就谗得发出了响声惊动了里边的人,里边的人不但没有分一些给她,到第二天还污告她,说她偷了队里的粮食吃了,结果,那一天竟然没分她稀饭,使她饿了一整天。

 

听说那时,大家饿得没力气,田地里的粮食长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减产,而上面却说越来越增产,不足的部分,就从大家的口粮里扣。所以能分给大家的稀饭也越来越少。那时田埂上的草都被吃光了。好多年青小伙们,实在顶不住就外流。我的二伯父,也就是我父亲的二哥,原来身体非常好,长的也魁梧,那一点口粮那够他吃的,他就伙同另一人外流。结果,听说在外面不是非常远的一地方偷了一只鸡,被发现后被关在一个屋子里,那天晚上,屋子失火,他们两个就被烧死在里边了。我伯母到现在还不承认这个事实,每天还指望着伯父会象有的外流人一样突然回家里。二伯父走时,他们的三个小孩都还很小,二伯母就拉扯着她的三个孩子再也没改嫁。在农村如家里没有男劳力的话,那不是一般的坚苦。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原来,他们的大儿子(我的堂兄)上学非常聪明,成绩也非常好,还跳过级。可是,后来就停学而参加劳动养家了。他们的小儿子(我的另一堂兄)那时只有两岁,伯母几乎把他送给了别人。他们很小就到队里干活争工分了。

 

我的另一伯父生病后吃不饱,营养不够,等人快到不行时,队里就把他送到病院里去了。据说在病院里可以吃饱,只可惜,来不及了,我的这一伯父就死在了病院里。在伯父去世前,姐姐也病了,她也被送到了病院。那时,伯父还经常照看着她。到病院对姐姐来说到是好事,因为她在那能吃饱。

 

 

姐姐和伯父到病院的事都是在我父亲外流以后发生的。那时上面政策是不许外流的,在大的路上白天都有人把守着。父亲一直说他这条命在外流后是检回来的。听说,那天父亲起早,带着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和被子就出家了。那时我叔叔在南京工作,听说他有一熟人在铁路上做事, 父亲打算先到南京找叔叔,然后再投奔那个铁路上的熟人去做工。听说在铁路上能吃饱。没想到,父亲在高淳的通南京的必经之地双牌石被逮了,父亲所有随身之物都被没收,他被关了一整天,没吃没喝直到晚上才被放。父亲晚上被放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当夜徒步走了两百多里路,到天亮时走到了南京城,好在那时父亲只有二十多岁。走到南京市后,走路找了半天才找到叔叔,叔叔赶紧到他的食堂买来一大碗糯米饭,父亲说吃饱了。不过遗憾的是,叔叔熟悉的在铁路上的人不在南京了,说是到宁夏去了。

 

也许当时叔叔给了父亲一些盘缠,父亲就坐火车到了宁夏的西宁。结果到了西宁,哪里还能找到那个铁路上的熟人么。不过,父亲也算运气不坏,正好西宁地方上招工去贺兰山筑水库。父亲就到贺兰山筑水库去了。吃到是还能吃饱,但一开始非常苦,活也非常重。宁夏是中国的西北部,冬天很冷,那时父亲衣物不够,也没被子,夜里那能熬得过?父亲运气又好,在一起筑水库有一江苏老乡,其实,两家离的非常远,一家是江苏最南边(我家)而另一个在江苏的北边。因为在宁夏那里,江苏人少,那也算老乡了。父亲的这位老乡,人非常好,看到父亲身上这么单薄,他就主动要父亲跟他一起睡一个被窝。

 

这样过了大半年后,政府认为他们吃了苦,就照顾他们把他们分派到西宁市里的绿化队里了。听父亲说,到绿化队后,生活就改善了,不光能吃饱还能有地方住,也给他们发工资呢。等父亲接到工资后,就转寄到叔叔那里,请叔叔再转带给母亲。父亲在那里干了一年多后,听说老家里能吃饱了,有大米饭吃了,他下了决心就回家了。在回家时,父亲跟他的老乡依依不舍,说了以后一定要联系,但由于两家离的实在太远了,以后再也没有了双方的消息。父亲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九个月后生了我。甭说他有多高兴了,所以不管父亲到哪儿,他都带着我去。我呢,也就非要跟他去。 这些事情不光我们小时候,大人们之间讲,我后来每次回家后也都会跟我们讲,或者,他们老人们一起时又讲,反正是万讲不厌,已经长到了他们的心里肉里骨头里去了!

 

 

每天晚上,母亲在煤油灯下摇棉花,而父亲,婆婆就坐在边上聊天大都讲过去的一些事情。 棉纱纺到锭子团(叫穗)后,要被再盘成大一些的大约直径为一尺半的纱圈。这事要用另一工具,叫锭车,来完成。有时候晚上,母亲摇棉花,父亲就摇锭车。直接纺下的纱是不结实的,它能真正成为有用的线或纱,还需要一道工序,那就是浆纱。就是把纺下来的棉纱放到锅里和米粉一起煮,然后把它们拉成长条,大约三四丈长,晒干。这样浆完后,就可以用了,比如就可以织布了,这样的布叫棉布。小时候我们的衣服都是棉布做的,自己做,不用花钱买。

 

织布要有织布机,而织布机占地比较大,所以不是每家都有。要到织布时,就到有织布机的人家去织,或把织布机借到自己家里来织。 织布也是母亲的事,有时姐姐也帮着织。这样的织布机在中国也有千年的历史了。首先,浆好的棉纱要被理好成竖条形(高淳话叫经纱), 经纱需要三个人,两头,一头一个人,还要一个人带着纱两头来回走。两头人的前面的地上钉着几个桩子,而纱要从两头跑的人那里接过来绕在其中的桩子上。这样完了后,再卷起来,卷到一个轮子上,然后把这轮子放到织布机的机头上,使得可以被拉开,分成上下纱和纱相互交织的两层。运行织布机要手脚并用,两脚在下面踩左右并着的两个脚蹬子。这两个脚蹬子跟在织布机顶上的两个钩子连着,一个钩子拉着一层纱,左右脚(分开)每踩一次, 纱和纱相互交织的两层就互换。这时,左右手就左右扔着(交换着)交织的两层棉纱中的带着棉纱的梭。当另一只脚再踩下去时,上次梭经过而带的棉纱就被上下交织的竖型的棉纱紧紧地挤压着了。这样连续往前织,就成了一片布,然后就要拉一下织布机,使得紧靠你胃部的滚轮往外转,把你织好的一片布给卷到滚轮上。等机头上的卷着竖型的棉纱的轮子空了,一个布就织好了。快的人,一天可以织一个布。我记得小时候还经常帮经纱呢,记的最清楚的一次是在我十虚岁时,那一年就是跟外公在姨妈家住了几天的一年,而第二年外公就去世了。

 

在我小时候, 在农闲时织布不光是为全家提供做衣服的布,还是我家的一个主要收入来源。母亲织布后,父亲出去卖布争零用钱(主要是为过年的费用) 。当叔叔还在邻县工作时,父亲经常要步行走到一百多里远的叔叔那里去买棉布。因为这也算是做生意,而那时是不让人做生意的,叫投机倒把,白天地方政府在主要路上会派人看着,所以父亲总是在半夜就动身走了。那时我大概四五岁,每次都闹着要跟父亲去。可是每次父亲在我早晨起来很久前就走了,每次我醒来后就大哭着跑到父亲出门必经的路上很远处,试图赶上他,但最后就只好无奈地回家来。

 

母亲在棉车上摇的棉纱是不结实的,上面提到的,要浆过后才好一点,但是如真要用它去单独做什么的,如织鱼网,那还是不够结实的。要更结实的线,母亲就把浆过的纱几根同时在一起在棉车上摇,使得几根棉纱紧紧地绞在一起,这样就成了更结实的线了。做布鞋的线就是这样做的。象织鱼网的线需要更结实,所以就用更多根纱一起做成更粗的线。当然怎么结实也不如尼龙线结实。织鱼网还需要一样小的工具,叫梭子(高淳话叫嵚子),它是和用织布机织布时要用的梭一样,是用来(不是穿针而是)引线的。不过,它不象织布时要把线紧压在一起(如是这样就不容易漏水而做不了鱼网了)而是横竖线组合成大小一样的网眼。当然,网眼是使鱼网容易漏水用的,这网眼不能太大,如太大,那小的鱼也要漏掉。那一年,花了我半年时间,我终于织完了我家的第一支鱼网。当我织完鱼网我甭说有多高兴了,那时已是暖春了,不过还没到可以张鱼的时候,我好等不及啊,多希望天能快地热起来下雨,使得可以出去张鱼。

 

十一

 

当我在七八岁时逮鱼就不局限在我家前后了。一到雨天有水流后,我立马就拿着鱼具(越多越好)如塔笼,虾笼。以后有了鱼网,又带鱼网等。我们村上有西头队和东头队两个生产队,我家在村的西边所以属于西头队。我每次出去张鱼主要也就在我们西头队的塘和田里,即村的西北面。村的南面的地区不属于我村了。也不是对我们有什么限制,只是我们习惯了,同时也靠得近一点。每次在下雨天或雨天后,我都会把我村/队的西北部的每个塘跑一遍。到每个塘边,我就在每个(水稻)田到该塘的流水口处用鱼网从塘里开始对着流水口往上捞,这是因为,当有水流进塘里的时候,塘里的鱼会上游到有流水的地方,并且会逆着流水往上走,这样就会跑到田里或田的水沟里了。从而流水口对着的塘的水底下常常会有鱼。如这时看到流水的田里或水沟里有鱼,就马上把鱼具拦在流水口,然后人就把田或水沟的四周水流进这个田的口封死,不让水再流进来,这样,这个田里的水就会被逼干,而田里的鱼就会跟着水流到鱼具里,从而就被逮到了。如这个田有多个出水口且你又有多件鱼具,你就在每个出水口拦一个鱼具,这样田里的水就会更快地流干而你就会更快地逮到鱼,且有更多的时间到别的地方去逮鱼。

 

我们那地势不平,没有大遍平的地带而只有小块小块的有层次的田。虽有层次但又不象山区那么多层,不过还是有高底之分的。所以水也从一块(平)田(叫一个田)流到另一块田,这时你如看到有一个田里有鱼,你也会象刚在所说一样,把流进这个田的水口封死,而逼干这块田里的水。

 

我每次出家门后就必经过吃水塘,但吃水塘的三周是紧挨着村子,即使有水从村子上面流进来,也不会有鱼可以游的水沟。只有一块一亩大的田(她就叫一亩田)里的水会流进吃水塘。除非雨非常大,否则的话,就不会有太多的水往塘里流。当下大雨时, 一亩田还是会经常有很多鱼的,不过每当那时,就象以前提到的高塘一样,大人们总是在我前面把守着一亩田的流水口了。因为吃水塘的鱼多,不管怎样,我总是不会放过她的,有时不紧挨着吃水塘的水沟或田里也有鱼可逮。

 

张鱼主要还是围绕着塘转,在我转的塘中,靠村近一些的塘有六份塘,大锅塘,小锅塘,麻塘,双塘。这几个塘都不太大,且不是圆形的就是方形的,差不多抱绕着村子的西面。 我们那里的最低处是在村的西面,所以水都是往西南走到小南湖。小锅塘在大锅塘的上面仅一小块田/地之隔,所以一下雨她们就连在一起了。 麻塘和双塘是并着的,就一条田埂之隔。 双塘在麻塘的东面,所以偏高一点而水流进麻塘。过了这几个塘,再走几步,就到,管家长塘,香铺长塘,四亩塘等,这三个塘都是长条形的也稍大一些。 管家长塘在村的最正西边,而六份塘,大锅塘,小锅堂,麻塘,双塘里的水都会流到她里边去。 四亩塘在香铺长塘东边,所以是在高处,她里边的水流到香铺长塘,在香铺长塘的西边也就是下边,有好几块田,直到大约一百米远的最低洼处。这是不同于前面说的,是另一条水流,在这条水流经过的田里经常有很多鱼。再远一些有白泥塘,五亩塘,三角塘,长方塘,韭菜长塘,乌龟塘等。这一片是最大的一片水系了。白泥塘是上面所有塘中最大的塘之一,是L形的,也在五亩塘,三角塘,长方塘等塘的最下边。这一片本身比较低洼,到通到小南湖的小河不远,所以这片水系中常常有大鱼,比如青鱼,大刀鱼,大鲫鱼等,在其它塘里不经常见的鱼,比如猫鱼(叫鲶丝),螃蟹等,她们很有可能来自小南湖。一般来说,我转完这一片塘后,就往回转了。

 

最难忘的一次是有一年的一天早晨,夜里下了一夜大雨,一大早,我就拿着鱼网跑出去了。在转完了吃水塘和麻塘后,我就到了小锅塘边上去试看。那时早季水稻已经成熟,稻穗子已经发黄,也就是快到收割稻子的时候了。到我走到小锅塘边上的稻田时,就呆住了,看到有一条大草鱼横躺在塘埂外面的水稻田里的稻穗上,且嘴巴还在有规律地动着。当然那时小锅塘里的水面跟塘埂一样高,想必,那条大草鱼是夜里跳出塘而未能返回的。那时我也没想那么多,立马就把它放在我的鱼网里,跑着回了家。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队的队长正好在不太远处,放田里的水,他看到我在跑,就急着问我什么事,我那时也不知道我捡到的鱼是家鱼还是野鱼,所谓家鱼就是队里有意放养的,所以我也不回答队长的追问。跑到家后,母亲也很高兴,就说这是野鱼。队长也没办法,心想如早一点,这条大鱼就是他捡了。父亲回家后一称,喔塞,四斤八两。称完后,父亲马上开了它的肚,然后就红烧了。烧完后,把它的最好的一段,就是紧接着鱼头后面的一段,放到一个碗里送给我的外婆去吃。那一次是母亲送去的。留下的鱼我家也足足吃了两三天。那是我此生吃到的鱼中最好吃最鲜美的一次鱼了。

 

给一里多路外的外婆家送吃的也是我家的传统,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不管外面是否刮风下雨,一定要把最好的部分留下来送给外公外婆去吃,后来外公不在了,就送给外婆去。送的差事就是我和我弟的了,除非正赶上母亲要去帮外婆做其它事。记得有一次深秋,外面还在下大雨,水沟里,水塘里的水连成一片。到外婆家去,我们一定要经过,最低洼的一片田,那里的水沟比较宽和深。那次我提着蓝子打着伞,蓝子里还放着一碗有肉的菜。那时我才不到十岁。结果在垮那条又宽又深的水沟时,蓝子不小心掉到水里,这么贵的菜,哪能不要呢? 也不敢跟家里讲。我赶紧把菜再抓回去再放在碗里,还是送到外婆家了,也没敢跟外婆讲。那次真不知外婆怎么吃的那碗菜,现在每当想起或梦起这事,我的心还一直刺着痛。

 

十二

 

在晚春和初夏时节,我就希望老天多下雨,多下了雨,其一下雨天母亲可以呆在家里,其二,我们可以出去去张鱼。可是雨水多了也要闹水灾。我们那闹水灾主要是指小南湖的水破堤而淹没田地和村庄。高淳很早就有围湖造田的习惯,在小南湖(又叫固城湖)和石臼湖里围了好几块田叫圩(高淳话叫”迂”),如团结圩,永丰圩,永联圩,永胜圩,南荡圩,相国圩,保城圩,唐谦圩,固城圩等。我能记得造的圩就是固城湖里的固城圩,她是在我小时候我们公社开始造的,从她造完破,破完造,造完再破,破完再造,来回循环好几次。

 

造圩都是在冬天等湖里的水位低了才开始围水,一开始先要从没水的地方挑土往不太深的水里填。在水被里外分开后,再把围堤里面的水用很多抽水机抽干,水堤里边的水被抽干后,里边的鱼可多了,不过都在淤泥里,父母亲那段时间经常会带些他们白天休息时在淤泥里捡到的鱼回家。那时我家也分到了很多不太大的鲫鱼和圆头子刀鱼。有时,当时吃不完就晒干变成干鱼留着以后吃。围提处离家大约十里路远,我记得有一次,为了去逮鱼我们还起早跟父母一起去他们围提的地方。早上起来,天还没完全亮,地上下满了霜。到那里后,在淤泥里是可以看到有不少鱼在挣扎,可是天太冷,我们只能在旁边小打小闹,结果没捡到几条鱼,过了中午就回家了。

 

每到冬天,我们最怕的就是父母亲去筑圩,高淳话叫作圩,因为每天他们都天不亮在我们起之前就从家里出发了,然后天黑了才回到家里。我记得,我只跟大人们去筑过一天圩。这在我村上的同龄人中是算很少的了。那是在我十几岁时,也是天不亮就从家出工了,大概在被霜复盖的路上要走一个小时路才能到。我们自己带筑圩的工具,也简单,就是一副担子叫圩篮,因为在筑圩工地要挖的土不是干的而是半干的淤泥,成很粘的方块, 圩篮是用几根直径大约为半寸的树枝再用绳子把它们连起而做成的,所以漏不了。

 

在工地上专有人挖泥土而其他人就排着让挖土的人在两只圩篮里装泥土,装完后就往二十多米高的圩埂上爬。这样爬一两次还行,但爬一天实在太累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那天队里有烧饭,这也是我要去的原因,吃完午饭后,又要坚持到晚上等下工。挑了一天担子还要爬二十多米高的坡无数趟,其苦真是难言。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每到春夏天,雨下多时,大家就要担心小南湖的水位了。每年那个时候,队里也要劳力轮流到圩埂上加固,有时晚上也呆在那里以防圩埂上的塌方。在我的记忆中, 固城圩破过四五次,最厉害的一次小南湖的水一直淹到河城。不过我村上的人一点都不怕,他们说历史上最厉害的一次要算是五四年了,那次,小南湖的水一直淹到我家门前的田里。我们村地势高,这也许正是我祖上从高淳西面的水乡,叫长卢,正是我姨妈家所在地,搬迁来的原因吧。每次固城圩一破,那一年的冬天,父母亲就要更辛苦去筑圩。尽管如此,在春夏天我还是渴望下大雨,这样水多了我们就可以去张鱼了。

 

十三

 

在夏天如天老不下雨,水稻田里又要水,特别是到了双抢季节,也就是在前季稻收上来了,而准备种后季稻时,这时前季稻田里一般是干的,而要栽后季稻,田里需要很多水。这时,水塘里的水就经常会被抽干或留得很少。这也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当哪个水塘里的水足够少而不到一个人深了,我们就在哪个塘边等着塘。

 

从水塘里把水抽到田或地里,一开始是用有千年历史的水车(又叫龙骨水车) 。水车据说是(公元168-189年)时毕岚所创造,千百年来一直流传沿用,结构变化都不大。在我们那有两种水车,一种小的,叫摇车(又叫手车),另一种大的杠车(又叫脚车) 。 摇车一个大人就可以摇水,不过,一般来说两个人摇。 但是,如两人摇,两人需要配合默契,不然的话,水摇不上来。摇车比较短,流水量也较小,两个小孩有时也可以摇。用摇车一般在水塘水较满时或者在塘底做接水用。如摇车放在塘底做接水,这时,塘水已很浅了,且杠车又够不着,这样摇车在下面能靠近水源,而杠车在上面紧挨田/地。

 

摇车比较简单,一个车身和两个用来摇的臂。 车身由车帮子,既人造小水渠的木槽,和一片片小方块板/刮板(叫龙骨子),用木链条连接而成的龙骨所组成。在摇水时,下端水轮和刮板直接伸入水中,利用链轮传动,带动木链周而复始地翻转,装在木链上的刮板就能顺着水槽把河水提升上来。 如一人摇,一人的两只手拉着摇车的两个臂,如两人摇,一个人拉着一个臂,而这两个臂又连着链轮的两端。当人的手臂前后动时, 链轮就跟着转起来。

 

杠车(或脚车)比摇车要大很多,车身要长, 刮板也要大一些。 杠车又有两种,一种是三人车,是三个人踩的,另一种是四人车,是可以四人踩的。当然四人车要比三人车大。杠车除了跟摇车一样有车身外,还有车架和车轴车架是由两边的两根木柱子和一根横放的木杠组成,这是为何叫杠车横放木杠的两端用绳子绑在两根木柱子上车轴就象一个车子的轴,不过比较粗糙车轴上有三排(三人车)或四排(四人车)左右错开的木棰棰用来做人踩动的脚墩子车轴也放在两根木柱子的中间,在横放木杠的正下方,它和水车的链轮相连,所以车轴转了,链轮也就转了, 链轮一转,水就象摇车一样被拉上来了。一般有三个或四个人用脚踩车轴,在踩车轴时,人的两个膀子就放在横放木杠上,也就是说,踩车轴的人扒在横杠上踩水车看上去不啥的,不过它是很辛苦的活,下面的水很重,它们完全要靠三,四个人踩上来,也就是说,人要用很大的劲去踩才能踩动/转车轴,如要车轴转快,也就是说水出得快,那就更要费力气了,这时,人力就是用作发动机力了。踩五分钟不难,但踩几个小时就很难了一般,踩水车都要踩半天或一天,这么长时间,踩水车的人尽管累,但他们的嘴巴和上身还是不要动的,所以很多时候,人们能听到他们的山歌声,也算累中取乐吧踩水车一般是男劳力,如果队里实在抽不出男劳力,有时也会是女劳力,也可能是不成年的孩子,我记得,我还踩过多次水车,不过时间都不算太长摇车尽管小,但是人的上身跟着膀子前赴后拥,所以很少唱山歌

 

水车平时不用时就放在队的公屋里,一个队一般有一两台摇车,一台三人杠车,和一台四人杠车这些水车很占地,平时它们就被解枝后挂在队屋的墙上,车身不能再解枝,只能整个横放在队屋的里边因为水车都是木头做的,每年都要保养,所谓保养就是每年冬天晴天时,把它们抬出来用桐油把它们油一遍以免木头会变酥龙骨子特别需要油,因为它们一直在运动而容易被损坏在没有抽水机之前,水车也算是一个生产队里最主要的不动产之一了所以大家爱它们如命摇车,三人杠车,和四人杠车的重量都不同,当然四人杠车最重,那时,队里考验一个顶呱呱的男劳力就是看他能否把四人杠车放在肩上独自从队屋扛到一两里地外的车水处我记得我父亲那时就是队里能这样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劳力之一

 

父母亲记忆最深的踩水车是在旱灾年,当大多数塘里的水都抽干了,天还不下雨时,人们就要从南面的小南湖里把水运过来在没有抽水机的年代,比如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人们就用很多很多水车连着在夏天的高温下踩几天几夜好在等我们长大能干活时,已有抽水机了,再用不着从十几里地外踩水车把水运过来了等后来有了抽水机后,尽管这种远程的运水是不用水车了,田间还经常用水车,因为水车有其方便的地方,如它们不需要柴油,坏了也比较容易修,更何况,有时队里的一台抽水机不够用

 

十四

 

在夏天非雨季时,我们不能指望张鱼了,就每天到队里打听那个水塘要被抽水。用水最多的是当干田需要栽秧时,那时一个/块田就需要很多水,更何况一个水塘需要管几个田。一当估计哪个塘里的水可能要被抽干时,我们从开始大人装水车或抽水机时就在旁边等着了。很多时候大人们也不会和我们说会不会抽干,因为他们不想有很多的人一起和他们,即塘里水很少时,人下去把塘底的水撵浑浊迫使鱼到水面上来换气,这样人就可以看到它们,一当看到水面上的鱼,人就拿着鱼网放在水下慢慢地朝着鱼的方向移动,直至网到了鱼的下方,然后把水底下的鱼网再往上一抬,在水面上换气的鱼就这样被逮在网里了。在把撵浑浊的同时,人们就把鱼网垂直地放在他/她们前面在塘里来回走,这样也会碰到鱼进鱼网。 撵塘最好是用鱼网,不过,没鱼网时,其它工具也用,比如,竹篮,塔笼等。因为大人一般不和我们说塘会不会被,我们只能猜,当然有时会在那白等一天。除非水塘比较大,里边会有很多家鱼,即队里放养的鱼,这时,抽水(或踩水车)的人会和全队人一起来,逮到的家鱼就均分给全队社员家,而谁逮到的野鱼,如最普遍的鲫鱼和刀鱼,就归谁。所以大家都愿意去塘。

 

队里在大多数水塘里都要放家鱼苗,靠村的塘里的鱼苗一般在一年内就能长到一斤左右,在离村远一些的塘里, 一般要两年才就能长到一斤左右。当一些水塘必需一年就要被抽干时,也没办法,家鱼可能就半斤重,反正也能吃了。当有的水塘在一年或更多年内没被抽干过时,队里每年到快过年时就请专门捕鱼的人来塘里逮家鱼。这些人是用大的鱼网。他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网从水面上往水下复盖后再向上拖,这种方法需要小船,如没船就要用木板搭水條到水面上去操作。另一种是在水底拖鱼,专逮水底上的鱼。有时,在有些塘里,如麻塘,会逮到一些特大的草鱼和青鱼,特别当那些塘有好几年没抽干过时。

 

有一些较远又不大的塘,里边可能不放家鱼苗。如这些塘被抽干就很少几个人塘了,人们也没指望这些塘里有很多鱼。其实,这些不太被人们注意的塘里却有很大的野鱼,如鲫鱼。在普通的塘里,因为去逮鱼的人多,如平时钓鱼等,特别大的野鱼并不多见。如鲫鱼吧,一般就几两重,很少有半斤重的。可是那些不起眼的塘里,就说不准了。

 

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在一年的暑假我跟我父亲以及另外两个社员到桃花旦(是除了小南湖里的圩田外离村最远的地方,她是在我县的通往外面如南京的主干线公路叫双高线的北面,不过也就一里多地远)用四人杠车车水。塘是一个小塘且在一个高地处,与别的塘没太多联系。我们是上午去的,父亲及其他两位在上午装好水车,三人就踩起四人杠车了。那次就我一个小孩跟着他们,由于是一个不起眼的塘,也没有更多的人注意。当他们三人踩水车时,我就在附近打/抓青蛙。上午过了,塘还没被抽干,我们就回家吃午饭。因为我在外面打青蛙,家里当然就是弟弟在做午饭了。到中午我也抓了不少青蛙了,中午回家正好喂鸭子。等吃完午饭后,我还是跟着父亲到桃花旦,他们三人踩水车,我呢还在附近打青蛙。到快傍晚前,我在塘边看着塘里边的水越来越少,终于突然看到有两个黑色的鱼背露出了水面且还在游动。我赶紧冲到塘底用我带的塔笼很快就盖住了一条,其实塘底的水已非常少了,鱼已几乎不能动了,所以逮起来很容易。等我逮完第一条后,发现,它是一条难得一见的很大的鲫鱼,然后赶紧又把第二条也逮到了。第二条比第一条要小一点,不过还是很大。这个塘本来就小,除了这两条鲫鱼外,也没很多别的鱼。没等上面踩水车的人下来,我已把塘里的鱼几乎逮光了。逮到两条大鲫鱼,父亲也非常高兴,一到家就上称称,结果发现,大的一条已超过了一斤重,而小的那条也快到一斤重了。这两条鲫鱼是我看到的最大的鲫鱼。回家称完后,就把它们宰了,然后红烧,送了一条给外婆,自己吃了一条。那时外公已经去世了。自从那次逮到大鱼后,大家对那个小塘就另眼相看了。此后,我每次到桃花旦打青蛙时都要绕到那个塘边上仔细瞧瞧。

 

十五

 

有很多时候,人们等不到水塘里的水很浅时就去,有时,甚至塘里水还很深。这样,就需要很多人很长时间,塘里的水才能变浑,从而鱼才开始往上浮。当水塘里的水还比较深时,对小孩来说比较危险。我记得有一次就出了问题,那是在管家长塘,管家长塘比较长,她分三节,每节都有自己的底,象锅底一样。北面的一节最浅,这一节的底很容易就被秃显出来,当然大多数鱼也跟着其它大部水流到其它节去了。尽管这样,人们还是到最浅的这一节来塘。等水位继续下降,中间一节很快又被秃显出来,这时,人们就在到中间节来塘。当然,绝大多数鱼都留到最深最大的靠南边的一节里了。这一节很深,即使到了光留下这一节时,还要抽很长时间的水,水的深度才能不到大人的高度,从而大人才开始进水塘。有一次我们小孩也跟着大人一起下了这一节的塘里,结果我不小心踩到了深水里被淹了,幸好我的婶婶在边上不远,看到后马上把我拉上岸,这时我已经喝了很多水而失去知觉了。在岸上婶婶经过一番努力使我吞进去的水逼了出来,我随后也就醒了,然后就回家了,母亲中午给了我一碗白砂糖水喝。

 

塘时,家鱼是最容易被赶出水面的,只要稍稍撵几下,家鱼就开始跳出水面。把家鱼逮完后,大家就各自逮各自的野鱼,在野鱼中,刀鱼是最容易被逼上水面,而鲫鱼是最后才上水面。刀鱼的头较窄但是嘴大而翘, 鲫鱼头较宽但嘴小。刀鱼是半个头都会在水面上而鲫鱼只露其小而圆的嘴。有一些较大的鱼,如鲤鱼,草鱼,青鱼等是不会上水面的,它们在靠水底游。所以人们就把鱼网放在身体前面往前移,这样就会有可能碰上这些大鱼。因为白泥塘处于水流交汇之处,在雨季时,各种鱼都有可能有。所以当白泥塘可以塘时,人们是把它作为一个较大的消息来传递的,那时附近村的人包括我们,都会来,尽管白泥塘不是我村的。我在里边逮到过猫鱼高淳叫鲶丝。乌龟塘在我村后边一里地远处接近高淳的主公路双高线,在双高线的南面,她是一个方形大塘在比较高处,而在其上方,也就是一个土墩,还有很多田地。过了这个土墩往东走就另成一个流水系统了。过了双高公路到桃花旦,那里的水已是流到石臼湖不是到小南湖了。不过鱼的种类都是差不多的。 乌龟塘里鲫鱼较多,我在里边逮到过快到一斤重的鲫鱼。一当乌龟塘水浅时,也是有好几个队的人来塘。

 

村的附近所有有水的地方,那怕小水坑,都被我们撵过。哪个塘,什么时候水被抽干过而撵过塘,我们都清清楚楚。当很多塘里的水都干了时,各个队就联合起来去花园机站买水。花园机站是抽水机站,它在我村的东北方向五里多地远处,是小南湖水另一出口处(政府已造了一些引水工程,不然离小南湖出水口要远的多)。几乎每年夏天秋天我们那都会到花园机站买水,买水是以小时计算,比如你们队从哪一小时到哪一个小时。从机站到我们的水塘是造了水渠的。到买水时,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黑夜,那时队里的男劳力就被按排着轮流分段去看擦水渠是否漏水是否有人偷水,还有就是,看看塘是否已灌满了等。在买水完后,我们就到水渠里去找水坑,这些水坑里也经常会有鱼,找到后我们就撵水坑,一般来说哪里有水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

 

十六

 

在不是下雨天,或在旱天时节,我们就想别的办法去逮鱼。如在天气闷热时,塘里的鱼会游到水面上来换气,这时我们就拿着鱼扠去扠鱼。有时在风平浪静时,我们就把网放在塘面上,然后再在水上赶,使鱼在水里乱穿,偶尔有时也会又一两条倒霉的刀鱼撞进鱼网。不过这两种逮鱼都是逮不到鱼的机会多。另外一种我喜欢的逮鱼就是钓鱼了。

 

我们那钓鱼工具很简单,一根长的竹竿叫鱼竿,一根三,四米长的尼龙线叫鱼线,一个带坠的鱼钩,及把鹅毛或鸭毛杆剪几节,把鱼钩系在鱼线的一头,把鱼线的另一头系到鱼竿的顶端,在鱼线上用针串上十几接鹅毛或鸭毛杆子做浮标。钓鱼时把鱼竿伸向塘的水面,使得其顶端越远越好,顶端的鱼线及带坠的鱼钩就落到水里,且可落到水底。除了鱼具外,还要鱼引饵和下到水里的诱饵。 鱼引饵都是不大的蚯蚓, 下到水里的诱饵一般不是酒泡过的大米就是挤碎的菜仔饼粉等。所谓菜仔饼就是油菜仔扎完油后留下的渣打成的饼,它们有香味。

 

在钓鱼前,首先要观察一下水塘的四周,看看哪些塘边上的哪些地方钓鱼最好。一般来说水较深处,阴凉处,偏僻处,顺风处等。找好钓鱼处后,抓一把诱饵用少许水挤成小团后,把小团诱饵扔到竹竿顶部远的水里,叫下堂。一般要找几处下几个堂。为下堂,有的鱼竿的顶端装上剪了口的乒乓球,这样, 诱饵就用不着扔而只要被放在有口的乒乓球里,再把鱼竿伸到远出,把诱饵倒到水里即可。这诱饵是吸引鱼游过来的。下好堂后,再把蚯蚓串到鱼钩上,放到水里,这样鱼钩就坠到水底,为了能觉察到鱼来吃钩,鱼线上的浮标很重要。一根鱼线上串上数节大约半厘米长的鹅毛或鸭毛杆子。这数节浮标的位子正好要在水面的交界处。

 

如水底下有鱼咬鱼钩,浮在水面上的浮标就会动,而钓鱼之人就根据浮标动的程度决定是否要快速地提起鱼钩。早起钩,鱼还没把鱼钩咬到嘴里,晚了,鱼会吃掉鱼钩上的蚯蚓而退钩。所以起钩要在确当的时机。不同种的鱼,能起钩的时机也不同,比如,鲫鱼咬钩的幅度不大,比较狡猾,在轻轻地两三下后,再来一下大的,当它咬大时,你就要马上快提钩。如把握的好, 鲫鱼是较容易被钩住。鲫鱼来你的鱼堂时一般有几条一起成小群,所以钓到一条鲫鱼时,你会提高警觉等下面的。刀鱼不一样,一般不在水底而在水中或上游,在你坠钩时就飞快地咬鱼钩,从而最容易上钩。 小嗯股子鱼最讨厌,总在你的鱼钩边咬,且咬的幅度也大,但老不上钩,因为它们小,嘴巴也小。 因为鱼钩既锋利又有倒刺,当鱼上钩后就不易下钩了。

 

在一鱼堂呆久了没有鱼来动鱼钩,就换一个堂。有的大人有时会带一张凳子坐在鱼堂边,我从来没有带过凳子,都是站在或坐在堂边,手里握着鱼竿,还要不停地移动着鱼线使得水底下的鱼钩也跟着动从而吸引水下鱼的注意力。有时候半天也没有鱼的动静,有时候老是小嗯股子鱼,这是最麻烦的,因为它们老咬走鱼钩上的蚯蚓,又不容易上钩,又要经常换鱼钩上的蚯蚓。不过这样,时间到是很快就过去了。

 

每年只要在不是大冬天时,我家前面的高塘和后面的吃水塘里都有钓鱼的人,除非她们里面的水被抽干没多久。我当然就是从这两个塘开始钓鱼的,然后就是风雨无阻,下霜天还不例外,一般来说一天也能钓上一两条鱼,有大的(一两一条的)也有很小的。有时也会钓到虾,蟹,泥鳅,黄鳝,甲鱼,乌龟等。也能钓到大一些的鱼如鲤鱼和草鱼。如遇到大的如两三斤重的鱼,那鱼线就会断。我们的鱼钩和鱼线经常就这样没了。因为甲鱼往下穿的力量很大,遇到甲鱼一般来说鱼线就会断。当然小一点的甲鱼还是会被钓上来的。

 

十七

 

鱼线和鱼钩是我们自己做不了的,必须要到县城去买。这就是我们小孩(至少是我)那时上县城的最大的诱因之一。我家离县城有十多里地, 那时我们去县城大都要爬拖拉机。我家门前二百米远有一条石子公路,这条公路的左边大概四百米就是她的尽头也是我们公社政府所在地河城。她的右边不到一百米就是双塔砖瓦厂。砖瓦厂的生意很好。不知道是因为是土好还是管理得好,据说,双塔砖瓦厂的砖是邻近最好的。所以销路很好,销路好当然来运的车辆就多,那时尽管有不少大卡车来运,很多却是手扶拖拉机。

 

从砖瓦厂往右走四百米就通到本县的主干线双高线。那时的双高线尽管是高淳的主干线但也只是石子路,不过石子比我家前面能看到的那一条要铺得好很多,平很多,也宽很多,路面上没有大的凹坑。从砖瓦厂到了双高线往右拐,是到双牌石,溧水,及南京的方向。这个方向对我们小孩子的吸引力不大,那时也不敢想到南京去,因为南京的概念对我们小孩来说实在太大了。从砖瓦厂到了双高线往左拐就是南塘村,从南塘再往左走十里就是我们的县城,即县政府所在地,淳溪,我们直接叫高淳。

 

在南塘有一车站,也就一两间平房大。从南京或其它地方来往高淳的客车如有人在南塘下的会在此站停一下。那时从南塘到高淳的车票的票价是一毛钱。不管是一毛还是多少钱,反正是钱,更何况,那时农民很少有人坐过汽车,要坐,最多也只是手扶拖拉机。不管到哪里,大人们都是用脚走。如我父亲步行从家走到过两三百里远的南京还经常走一百多里的邻县县城。所以,大人们到高淳去都是走。对大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不光是走,肩上还要挑着重重的担子呢。可是对我们小孩来说即使是空手走十里地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又苦又慢。为此我们就爬手扶拖拉机,因为手扶拖拉机开得比较慢容易爬一些。

 

一般来说是从砖瓦厂开始寻觅合适的拖拉机。因为砖重,运砖的拖拉机的车箱装的不会很高,这样从侧面或后面都较为容易爬上。有的拖拉机司机不愿意让人爬,所以看到人就有意开得更快加拐弯,使得你很难爬上,即使爬上了也不易坐住。有的司机不太在乎。我们就专门找这样不太在乎司机的拖拉机。等开到南塘如右拐,就赶紧下来,再等往高淳方向去的拖拉机。这样有时要换上换下好几次才能到高淳。不过有很多时候, 等拖拉机过了宝塔商店后就左拐往高淳化肥厂的方向去了,我们就赶紧跳下来。那时不知也没想到去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车子去那个方向。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边靠固城湖而把砖再转成水路吧。去化肥厂方向那条路直对的双高线的右边是高淳砖瓦厂,那个地方叫狮子山。从狮子山到高淳县城中心还有大约两里地,这两里地大都是要靠走了。

 

爬拖拉机,跑得快的孩子大都在侧面爬上车箱的拦杆,这样较容易,也较为舒服。但司机也容易能看到,即使有的司机不太在乎,但到他们看多了,长久了,也不愿意让爬,就停下来赶你走。不过等他开动了,又爬,到最后司机也没办法也就将就半就地拖到了高淳。因为我跑不快,不能从拖拉机的侧面爬上,而只能从后面吊着爬。这样只能半蹲在车箱的后面,时间长了很辛苦。好处是在后面司机不易发现。不过有一次还是被司机发现了,他也没停,因为他知道停了再开你还会再爬,他知道我吊在后面很累就突然加快了速度。我没注意就掉了下来被拖了十几米远,使得我的两个膝盖留下了永久的疤痕。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爬拖拉机。后来,我也长大一些了,对走远路并不那么畏惧了。记得有一次十一国庆节从高淳回家,还跑着,突然不小心脸猛撞到了马路边上的梧桐树上,好多天后才好。

 

那时高淳的县城中心,也就单个丁字街。双高线和丁字街的竖街直接接连, 竖街(叫通贤街)的外头是高淳县中,过了县中再往前走,有高淳汽车站。 汽车站的马路对过的右手边有一个包子店。讲到这个包子店,我还记忆犹新。平常父亲是很少带我们上街的,即使带我们上街了他也很少会给买吃的东西。 唯一的一次是由于我小学毕业时必须要拍一寸照片,那一次父亲带我上高淳,当然是走去的。那时家长是不让我们爬拖拉机的,怕伤着。那一次父亲买了两个包子给我吃,太好吃了,到现在再也找不到那种美味了。我不记得父亲自己有没有吃,应该没有吃。那是我能记住的唯一一次父亲给我上街买包子。那天我穿的是我叔叔在邻县工作回家时送给我的海军衫(蓝横条的汗衫)。那次的照片是我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我最好看的一张。邻居们都说我的那张照片长得象潘冬子。遗憾的是,我已没有这张照片了,因为后来高考填表时缺照片给添补上了。

 

跟包子店对着的有另一条石子路,她绕着县城走,通到电厂和黄村,我们很少走这条路。从包子店在通贤街上再往前走有新百货商店,新华书店,人民医院等。到高淳我们还是经常会逛一逛新百货商店和新华书店的,尽管不在那买东西。 在通贤街上再走就到丁字街的横街了,她叫老街。那时也没觉得好看,只觉得有点老,跟我家附近河城的街差不多。老街上的商店较多,也有很多住家。老的百货商店是在老街的右边。高淳照相馆也在此街上,这条街有很多摊子铺,我们要的鱼钩和鱼线就在那里的摊铺上买。

 

十八

 

我们平时除了干家务外,大多数课外时间就是干农活了。我干过的农活有,割稻子,割麦子,抓水稻田里的草叫抓草(就是清除稻田里的草),扣芭子,挑芭子,种麦子,黄豆等豆子,刮地里的草,挑肥料到田/地里,插秧,种棉花,摘棉花,在晒场上晒稻子和麦子,等等。除了一些只能大人而小孩不能干的活外,所有的活都干过。最早正式干农活是我九岁时跟我大堂兄的比我小几个月的儿子,就是我的大堂侄子,一起用了两天的时间割完了吃水塘上面的一亩田的稻子。那时割稻子是承包的,割一亩算一个工分,那也是我最早一次为家里挣工分。后来发现割稻子是我的拿手,我很快割得就可以跟大人一样快了。

 

稻子栽时就是一人一排六棵,为保持栽成直线,两人十二棵稻子一格,每格用绳子叫秧绳分开。能不能栽直线是一衡量男劳力水平高不高的很重要的标准。栽稻子(栽秧)男女老幼都可以,但对男劳力最重要,要既快又要直,还要栽下去的秧苗容易活。我没有正经栽过秧,只是小打小闹过,在家里自留田里栽过。栽秧是辛苦活儿,因为你的腰一直要空弯着,这对老人特别不容易。

 

割稻子也是一次一排(叫一趟)六棵往前走。手小时,竖方向就割一棵,而一排就六棵割完后抓在手里,然后再并着放倒在你前面割完的空下的一趟地上。不过一定要放整齐,不然的话,到脱稻粒时别人就不方便把它们再拿起来。手大一点时, 竖方向可以一下割两棵或三棵,这样等一排六棵割完,手里就抓着十二棵或十八棵了。当然这样就快多了。割稻也有快慢之分,如快的在慢的后面,当快的赶上后,前面的慢的就让位,或者,后面的快的不超位但老赶着前面的人,这样前面的人就没有偷闲的可能。我在我们小孩中是割得最快的,所以有意就排在最后面赶前面的人,这样大家就会一起快了。

 

记得在我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和比我大两岁的一个男孩一起在不到一天时间里,割完了三亩田。那天为了赶凉我们在天没亮时就起床去割稻子了。割了一趟又一趟,不知割了多少趟,那天的室内气温是摄氏三十九度高温。我们在太阳底下的温度有快到五十度了,我们也没带喝的水。那三亩田是上下三个长条形的田,每趟都很长,每割一趟我们就到边上的塘里对着塘里的水就喝,那时也没有卫生不卫生的概念,只觉得,反正大家都这样过来了,更何况,渴了,总得要喝水吧。割稻子也很累,要割得快,也要空弯着腰。不过当你腰弯累了,你可以蹲下,但蹲下时割稻的速度就会慢得多了。这跟栽秧不一样,栽秧是不能蹲下的,因为田里全是水。到下午两三点钟时,我们就割完了,割完回到家后,立马就躺在了凉床上了,而那时我的身体很难动得了,后来就发烧,不过第二天就好了,又接着干活。那是我一天割稻子最多的一天也是最累的一天。

 

稻子割完后就放在田里晒两三天,然后队里就集体到田里脱粒。比较早时,队里没有脱粒机,就用大的幄桶,大人们一人拿一捆带稻秆的稻子在幄桶里用力砸,使稻粒掉到幄桶里。 大人们都这样一捆一捆地砸,一个田一个田地砸。这样脱粒需要大力气,一般小孩是不能做的。等后来有了脱粒机, 脱粒就轻松了一些,用不着用大力气砸了,但要把一捆稻压在脱粒机的滚轮上, 滚轮是柴油机带动的,上面装有凸出的铁环,这些凸出的铁环是交错按置的,它们就会把稻把上的稻粒刮下来,并且不会把很多稻草带进脱粒机的桶里。因为按压稻把在脱粒机上也需要力气,且不很安全,我们小孩就不能做。

 

大人们把脱完粒的稻草就成堆地在田里一堆一堆地放着。把每捆稻草扣成芭子晒在田里就是我们小孩做的活了。所谓扣芭子就是把脱完粒的稻草的头部的颈子扣紧使得稻草的径部可以撒开而容易被太阳晒干。它们是每个社员家里烧火用的主要材火。我们扣芭子的速度基本上跟大人脱粒的速度相同。在田里脱粒主要是夏天收的早季稻和糯稻,因为它们的稻粒容易脱落不易搬运。而到后季稻田里的稻割完后就打捆,然后被挑到队里的晒场上堆起来,等田里忙完后队员们才统一到晒场上用大一些的脱粒机脱粒。这一天队里要烧饭吃,上工的人都能吃一顿饭。当我们很小不能上工时,也会盼着这一天,因为队里烧饭时是会买肉,做猪肉滚白豆腐,且菜是分给每个社员的,这样父母亲会把分到的份菜给我们一半。


在田里脱粒时, 扣好的芭子到晚上就分给人家。我们也要帮家里挑分到的芭子到能晒的地方,一般来说不是家附近,就是靠家的田埂上堆好。晒芭子堆芭子的事都是我们小孩们需要干的。

 

跟割稻子比,我不愿意割麦子。麦子种法有两种,一种是在田或地里的垄上乱撒上麦种子,另一种是在田或地里的垄上先打堂然后把麦种子放在堂里再用土或有机肥把堂盖上。不管哪一种种的麦子,割起来都不会快,首先麦子长的比稻子要高且秆硬的多,手里抓不了太多就要放下,所以割起来很慢,不过大人会快很多。麦子跟稻子不一样,它们不需要专门的水而平时的雨水就够了且要过冬天,这是为何在地里,墩子上,及水少的地方都可以种麦子。麦子割完后也要在田或地里晒几天,然后捆起来挑到队里的晒场上。跟稻子不一样,没有脱麦子的机器,在晒场上专们有女劳力用连缟人工地把收上来的带麦秆的麦子鞭打下来。 鞭打麦子时,麦子在晒场上被一条连一条地铺成一片,然后在上面几个人来回鞭打。

 

十九

 

那时种的所有庄稼都要除草,水稻的除草法和次数最多,有耘扜头,抓田,跪田,还有拔草。耘扜头是当田里的秧苗还不大时,还没有长好时,做的。这时周围的水里会长很多细草,人们用一种专门为水稻田制好的,能放在两行秧苗中间的,一个带着铁弯钩的,高淳话叫扜头,的工具。 扜头有一长杆被推着往前走。耘扜头主要是在秧苗还没完全长好时把跟着秧苗一起长的杂草除掉。 这种活小孩是一般不做的,可能是怕把秧苗也除没了。

 

抓田是当秧苗完全成活且己长成形后把秧苗边上的草除掉。这时人们就跪在秧苗中间,用手在秧苗四周的水里清理草。 跪田是当秧苗长得较长大约七八寸时,人们也跪在秧苗中间清理草,这时水比较少且淤泥多,因为秧苗在田里已有些时日,飞虫也比较多,还有,因为秧苗较高,它们会刺破你的腿和膀子。所以跪田是人们最讨厌的一种农活。最后是拔草,这时,秧苗已长得最高了,大约一尺半高,且田里也没积水,所以已经不太脏了。 拔草主要是拔掉跟秧苗一起长大的大草。

 

地里的除草法大致相同,都要用锄头在庄稼的周围地/田上刮叫刮草。尽管这样,地/田里可种的庄稼多种多样,有棉花,黄豆,山芋,芝蔴,红豆,绿豆,麦子,素菜,等等。刮草时要小心的就是不要把庄稼给刮断。我记得,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的暑假在桃花旦除山芋草时中了暑,结果在田埂边上晕倒了,那天晚上息工时还是五亚叔叔背我回家的。

 

平时在队里干活就盼望着吃饭时间的到来,我们队的田和地都在双高线公路的两边,那时来高淳的车子很少,可以数得上的几班车,其中南京来的车我们记得最清楚,她一般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经过我们那儿。一看到南京来的车,我们心里就好象如释重负,也就是说要收工回家吃午饭了。

 

在我村的西头队,即我们队里,小孩子们干活不如我村东头队里的小孩多,他们什么活都要干,如挑担子栽秧等,且每个星期天和假期的每天都要到队里干活。在我们西头队里,我们小孩挑担子栽秧做得不多,也不是每个星期天或假期的每天都到队里干活。在我初中毕业的那年的暑假,前半个暑假是为农忙干活,后半个暑假就没再到队里干农活了,而是钓了半个暑假的鱼。那年是我县打倒四人帮后第一次统考,是初中考高中。尽管是县统考,考卷也是全县统一的,但改卷和算分是以公社为基本单位。在那次统考中,考三门,即数学,语文,和政治。那次我的运气不错,数学和政治都考了满分一百分中的九十八分,都是全公社最高分,三门的总分也是全公社最高。那时好象对总分并不太看重,而对数学考最高分大家更为关心。也许家里对我的奖赏吧,那年的后半暑假就默许我钓鱼了。那是我连续钓鱼时间最长的一段时间。那半个暑假我钓遍了附近所有的水塘,每天总能钓上一小碗鱼做菜从而也改善了我家的伙食。那些天我家的饭桌上天天有鱼碗。钓鱼跟塘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塘里反而能且容易钓到大鱼,都用不着喂堂(下诱饵),而那些有名的水塘里反而不容易钓到鱼。因为那些天,天天钓鱼,挖蚯蚓成了大问题, 蚯蚓一般在村子的比较潮湿的土里,那一年的夏天下雨不多,村上原来潮湿的沟都变干枯了,结果我几乎挖遍了,反复很多次挖遍了我们村上所有的阴沟。

 

二十

 

逮到的和队里分到的鱼我们有三种吃法。如逮到的鱼少,最方便的方法是清理完后,放一点盐,酱油,少许油和几片大蒜,都放在一个碗里,然后放在饭锅上一起蒸,这叫炖鱼。即使这样简单,这样做熟的鱼也非常鲜。如逮到的或分到的鱼不算少,有时就会单烧,这样做的味道就更好了,每次这样,烧得再多的饭都会吃的干干尽尽。有时,如家里近期会办什么事情,比如请人来修什么的,为了省当天去花钱卖鱼,会留一碗做好的鱼放在碗柜里。因为天气热,为了不坏掉,这碗鱼每天都要在饭锅上炖,结果等到办事请人吃饭时鱼已经再没了鱼的味道了,不过对客/匠人来说,也算有个说法,就算饭桌上己有了鱼碗了。如一次真分到很多,会把它们用盐腌了,再晒干留到春节过年时吃。

 

对那些腌的咸鱼,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特别是小时候吃的在小南湖里筑固城圩时逮的而后腌的圆头子刀鱼,每到一地都会不自觉地寻找着,然而总是好象失去了过去的味道。在我小时候,当白罗卜上来的时节,我们做饭时就把白罗卜洗干净切成几块放在做饭的锅上蒸,到开饭时, 白罗卜被蒸烂了,然后就用红辣椒浆拌一下,光这样我就能吃上三大碗饭。我觉得非常好吃。后来我成家后在外地自己也买来看上去相象的白罗卜,也在饭锅上蒸烂,也用红辣椒浆拌好,但是奇怪的是味道就是大不一样且几乎不能进口。真不知道是由于饭锅不一样了,还是白罗卜不一样了,还是我的口味不一样了。

 

现在每每回家都会自然而然地去寻找那些水塘,遗憾的是很多很多的水沟和水塘已经消失,双高线也被加宽成了高级公路,且我村的田地上又有另一条高级公路横穿过双高线,而附近的水流已变成了车流了!

 

后记


刚刚到现在,除了吃水塘和高塘还在外,其它的塘和田地都被政府收购了,她们的上面全变成了高楼。故乡已变成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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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蒋继平 郑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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