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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为何不招研究生及其他

已有 349 次阅读 2017-11-9 19:05 |个人分类:奇谈怪论|系统分类:人文社科|关键词:钱钟书 朝霞 学习与批判 石一歌 十一哥

有博友提及钱钟书为何不招研究生,以及他与十年间写作班子等问题,略说几句。

钱钟书为何不招研究生?1938年回国后,钱钟书即被破格聘为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教授,次年因事返回上海后转任国立蓝田师范学院英文系主任。1949年之后,钱钟书先在清华大学执教。1952年院校调整,调入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他1950年参加“毛选”英译委员会,后又参与了毛泽东诗词英译,这在当年属于正常的业务工作。1966年之后,钱钟书作为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自然属于被批判、剃阴阳头之列,与何其芳、俞平伯、陈翔鹤等牛鬼蛇神转任了打扫中科院大院卫生等劳动改造工作,杨绛因清扫文学研究所厕所极其干净而受到牛友称赞。1969年,59岁的钱钟书等一众先后发送到河南罗山、息县“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其女婿次年含冤身亡,钱钟书1972年返回北京。

作为研究员,钱钟书1949年之后在清华大学、中国科学院、中国社科院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研究生培养,比如1949年在清华大学参与指导黄爱等研究生。1979年之后,钱钟书著作如《管锥编》、《围城》等相继出版或再版。在提倡科学、尊重知识的80年代,钱钟书1981年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文学学科组)委员,江苏省扬州师院任半塘、南京大学程千帆(已经从武汉大学退休)、江苏师院钱仲联等三位破格评为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第一批博导(还有南京师院唐圭璋教授),据说就有钱钟书的推荐。1982.8.3-1993.10.14,钱钟书甚至出任了中国社科院副院长。

1949-1998年特别是1978-1998年,钱钟书作为教授的教授、博导的博导,完全可以招收研究生特别是博士生,但他几乎没有独立、完整地指导研究生。钱钟书对研究生报考者要求较高:一说钱钟书要求报考者至少应当通读《说文解字》,能够识字断句;又一说钱钟书某年出了一百句古诗,要求说出其源流。下面是1978年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生入学考试试题(中国古代文学基础课),距离钱钟书的标准应当颇有差距,或许有助于理解钱钟书的招生选择:

一、简论文艺和政治的关系,并批判四人帮在这个问题上所制造的混乱。20分。

二、扼要地说明艺术的真实和生活的真实的关系,同时批判四人帮在这方面的谬论。15分。

三、简要谈谈你对关于批判地继承文学遗产的理解,并批判四人帮在这个问题上的谬论。15分。

四、解释以下名词:20分。

1)诸子百家(2)诗三百(3)乐府诗(4)元杂剧(5)话本与拟话本

五、分别指出以下十五个作家是哪一时代人:15分。

许浑;王粲;高启;刘过;左思;杨潮观;冯梦龙;王士祯;张戒;扬雄;何景明;高文秀;欧阳修;洪昇;严羽

六、分别指出以下五首诗的作者姓名:15分。

1)两个黄鹂鸣翠柳--(略)

2)三万里河东入海--

3)日照香炉生紫烟--

4)远上寒山石径斜--

5)竹外桃花三两枝--

十年期间,钱钟书属于被打倒、改造之列,与写作班子更是没有任何关系。1966-1976年那十年,按照1981年决议(人民网,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71380/71387/71588/4854598.html),是“严重的混乱、破坏和倒退”、“内乱”的十年。十年期间,报刊大多停办,最红火的是《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等两报一刊。此外,《北京大学学报》、《学习与批判》(《复旦学报》改版)、《朝霞》等革命刊物也风行一时,后来还恢复了《文物》(登过山东银雀山汉墓等考古、文物发现)、《地理知识》(介绍过 达尔文的发现之旅,喀斯特地形等问题,如今好像改名《中国国家地理》)等知识性期刊。这些革命报刊的写作组成员,许多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教育、研究、宣传等机构,而影响最大的笔名应当是“梁效”(北、清两校)。不过,钱钟书从没有参加这些写作班子。

中国古代即有隐姓埋名的传统,如鬼谷子、鹖冠子、湘山樵夫、兰陵笑笑生的面目至今尚不清楚。清末民初以来,因为种种原因,置身政治、文艺、学术等领域的国人,每每以化名、笔名等别名示人,许多人以别名传世,如王明之陈绍禹,康生之张宗可,华国锋之苏铸,茅盾之沈德鸿,曹禺之万家宝,金庸之查良镛,三毛之陈平,其真名反而模糊不清了。

十年期间,为斗私批修、打倒砸烂之便,各类批判、写作组基本上都采用假名。如北京地区的梁效,以及柏青、高路、景华、安杰、秦怀文、郭平、施均、金戈、万山红、祝小章、梁小章、闻军、哲军等,是197310月成立、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为主的两校写作班子笔名。梁效写作班子最初称“批林批孔研究小组”,1974年调整为“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再如池恒、程越、方刚、吕真、田春、严章、黎章等,《红旗》杂志社的写作班子,姚文元负责,成员有萧木、胡锡涛等人。初澜、江天、洪途、小峦等,文化部的写作组,江青负责,于会泳主持,组长张伯凡。唐晓文,中央党校理论班子(赵纪彬、武葆华等人),党校文。洪广思(徐惟诚即余心言、冯其庸等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的理论写作班子,吴德负责,北京西山红光寺,当年市革委会理论班子住在这里。辛文彤,北京市文化局的写作班子。

两校的批判、写作组由权力通天的迟群、谢静宜主持,八三四一部队文书科科长、北京大学军宣队代表、党委常委李家宽任书记,副书记为北京大学宋伯年、清华大学王世敏,周一良、汤一介、范达人、杨克明、王朝文、卢振义(清华大学电影放映员,两校革命群众的代表)为委员,分写作组、材料组,写作组组长范达人,材料组组长汤一介。19765月,宋伯年一度成为两校写作班子主要负责人,郁龙余、孙静曾进入领导班子。两校以及中国人民大学等一大批教师参与其中,如范达人小组侧重史学,钟哲民小组侧重政治,叶朗小组侧重哲学,胡经之小组侧重《红楼梦》研究,徐琳小组侧重马列主义理论,孙庆升小组侧重文学,梁英明小组侧重政论与国际问题,汤一介小组侧重哲学史,孙静小组侧重文学史。梁效成员据说还有马栩泉、龙协涛、卢永麟、田余庆、史国衡、孙中原、陈先达、吴同宝(小如)、何芳川、李润海、陈熙中、郁龙余、张正钊、洪兆龙、张世英、林庚、杨根、罗祥文、张德、赵齐平、钟成勋、常文保、穆少安、魏建功等人,周一良、冯友兰、林庚、魏建功等人主要为顾问,王瑶、芦荻等人似有联系。

上海地区最著名的写作组应当是罗思鼎,谐音“螺丝钉”,最初是红旗杂志上海组稿小组,后为上海市委写作组,属于上海市委写作班子中的历史组。上海市委写作班子的化名还包括历史组的康立(康平路历史组),文艺组的丁学雷、方泽生、任犊、石一歌,哲学组的翟青等,宫效闻、石仑、齐永红、石一歌、史锋、史尚辉、曹思峰、梁凌益、戚承楼、靳戈、方岩梁(放眼量)、金风、方耘、常峰等也是他们曾用的笔名。主事者是张春桥、姚文元、徐景贤,朱永嘉、王知常、肖木,王绍玺、顾澄海、陈冀德、章树琨为具体负责人。

上海市委写作班子包括历史、哲学、文艺、经济、自然辩证法和秘书等六个组,19717月成立。历史组组长最初是金冲及,后来是朱永嘉、吴瑞武,主要成员是复旦大学的朱永嘉、王知常、吴瑞武、朱维铮四人。其他成员包括文艺组组长陈冀德,石一歌组长陈孝全,以及胡锡涛、郭绍虞、徐辑熙、章培恒、王绍玺、谭其骧、陈旭麓、王守稼、吴干兑、刘修明、吴欢章、孙光萱、余秋雨、丁志伟、戴厚英、高玉蓉、吴圣昔、吴立昌,高彰彩、杨振龙、海燕、叶子铭,汤大民、王一纲、胡万春、段瑞夏等、郭仁杰、程绮华、谢宗范、沈竹、李宝恒、纪树立等约40人,徐景贤担任写作班子的支部书记,郭仁杰担任副书记。六个组下面还有电影组、鲁迅研究组、文艺《摘译》编辑部、《自然辩证法》杂志编辑部等第二层次的11个组织,共237人。第三层次称为写作组业务联系单位,包括《朝霞》编辑部、苏修文学组、近代史组、《教育实践》编辑部等10个组织,共202人。上海市委写作班子各类成员约五百人,创办《学习与批判》、《朝霞》等刊物,至197610月发表各类文章约八百篇,是十年期间最庞大的写作班子。戴厚英后来痛定思痛,深刻反思,1980年出版长篇小说《诗人之死》、《人啊人》,1996年被其资助过的一个年轻人杀害。

“石一歌”是另一个印象深刻的笔名。石一歌即十一个,相对外围的上海《鲁迅传》编写小组,前身是复旦大学、上海师大教材编写组,成立于19721月,由华东师范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的十一个成员组成。石一歌组长陈孝全,十一个之一是1973年离开、后来以文化散文而驰名的余秋雨,197311月曾以“秋雨”笔名在《学习与批判》上发表《尊孔与卖国之间—从鲁迅与胡适的一场斗争谈起》,其他九人为吴欢章(副组长)、高义龙、江巨荣、周献明、夏志明、林琴书、邓琴芳、孙光萱、王一纲,1974年补充了吴立昌、刘崇义、曾文渊等三人。现在还记得石一歌1973年编写的《鲁迅的故事》,内容虽然左倾,插图颇为警醒,也是当年的启蒙读物。。

陈旭麓属近代史组,曾主持编写《中国近代史丛书》,整理章太炎著作和盛宣怀档案,1978年从复旦大学调回华东师范大学,被审查7年,职称一直是50年代的副教授,据说1988年去世前在病床上宣布为教授,余秋雨《家住龙华》一文曾经忆及。陈旭麓是中国近代史领域大师级的副教授,一生也无缘招收博士生。

十年之后,据说曾流传着一个段子,关押在秦城监狱的江青惊喜地对狱警说:“姚文元放出来啦!”狱警笑道:“你在做梦呐!”“不是梦,是真的。”江青举着一张某日报,脸上恢复了昔日的容光,“看起来无产阶级革命派重新掌握了领导权,老娘要回中**海去了。”

她确实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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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蒋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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