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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一生不招研究生 精选

已有 6151 次阅读 2017-11-8 13:33 |个人分类:风花雪月|系统分类:科研笔记|关键词:钱钟书 陈寅恪 邓广铭 钱钟联

   钱钟书自幼好读书,在中外文史领域的阅读量达到了天高地厚的程度,这初步表现在其出版的《谈艺录》、《围城》、《写在人生边上》、《宋诗选注》、《管锥编》,生前未发表、后来编印16开本的3册《容安馆札记》、20册《中文笔记》、48册《外文笔记》等著述中。

高才博学,年轻时狂傲、狷介也就得其所哉。传说中的钱钟书所言“整个清华(外文系),叶公超太懒,吴宓太笨,陈福田太俗!”后人虽多为解脱,其实颇有几分真实。杜甫曰:“惟吾最爱清狂客,百遍向看意未阑。”

钱钟书又评论、又创作,对他人的工作却很少公开表态。他当面或书面的称颂,往往是客套话,当不得真。

陈寅恪也是教授中的教授,钱钟书颇喜其诗作,对于其学术却多有微词。钱锺书1984422日给富寿荪回信,谈到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说“陈先生书曾蒙见惠,弟不喜其昧于词章之不同史传,刻舟求剑,故未卒读也。”这类风格的酷评,始自钱钟书的学生时代。

邓广铭教授是北京大学和全国的宋史研究大家,钱钟联教授是江苏师范学院(苏州大学)和全国的古代文学特别是清代诗歌研究大家,他们都是中国大陆1981年第一批博士生导师,都是所在大学的招牌性教授(当年人文学科、社会科学领域的博导,厦门大学1人,山东大学2人,吉林大学、四川大学3人,中山大学5人,武汉大学、华东师范大学6人,南京大学7人,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9人,北京师范大学10人,北京大学23人)。读钱钟书《容安馆札记》,摘两段关于邓广铭、钱钟联的文字:

六百三十六

比见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考索颇劬,于词章之学却无解会,笔舌亦甚伧俗,欲为文语,辄如鹦鹉能言。自负其注释能抉别稼轩运使古人,真庸而妄者。邓氏尚补正辛启泰《稼轩诗文钞存》,然如《朱子语类》卷一百十一载幼安帅湖南赈济榜文、《诗人玉屑》卷十九载幼安《答刘改之》等,皆缺而未收。

六百四十

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荟萃群言,细大不捐。卷首采辑书目中有先君《韩愈志》,卷一《答孟郊》、卷六《三星行》注释皆引余《谈艺录》,可谓贪多务得者矣。惜发明不多。好附会史事,尤其大病。若卷七《晚菊》注至引陈苍虬《崇效寺看牡丹》诗,谓“意本退之,而尤为深曲刻挚也”,真瓜皮之搭李皮。即使切当,亦乖体例,况其未乎!【《潜邱札记》卷一 :“煅者有冷锤,于成刀剑后细密加锤也。精铁得此,愈见坚利。毛铁则破碎。注释,诗文之冷锤也。有意则得注精采倍加,无意则破碎。”】仲联字萼孙,常熟人,出唐蔚芝丈之门。二十五年前余于先君客座曾与一面,渺然侏儒,衣履华鲜。作诗亦小有才藻。

呵呵,普天下的学者,是否如此俗下不堪?究竟哪一位是钱钟书真正看得上的?答案可能很尴尬:(至少在文史领域),现代学人的整体水平确是不高!

比如王国维,钱钟书认为其少作时时流露西学义谛,其诗词甚有诗情作意,惜笔弱词靡,其宋元戏曲、《红楼梦》等研究也并不佳。比如偶或谈到鲁迅的汉代文学和古小说研究,钱钟书只以“近人”指代。钱钟书曾致信中华书局傅璇琮编辑:“拙著四二八页借(傅璇琮)大著增重,又四一六页称吕诚之(吕思勉)遗著,道及时贤,唯此两处。”钱钟书《谈艺录》中,其实还提到了时贤徐燕谋评《宛陵集》、李(宣龚)拔可论元好问七律等。

钱钟书不独苛评今人,于古人尤其毒舌。再如《容安馆札记》所言:

梅尧臣《宛陵先生集》六十卷。宛陵诗得失,窃谓“安而不雅”四字可以尽之。力避甜熟,乃至遁入臭腐村鄙;力避巧媚,乃至沦为钝拙庸肤;不欲作陈言滥调,乃至取不入诗之物,写不成诗之句,此其病也。

陆游《剑南诗稿》八十五卷、《逸稿》一卷。盖篇什多则语意易复,颇少剩义。

方植之《昭昧詹言》多妄语,殊不足取。

刘克庄《后村千家诗》二十二卷,学识庸陋。

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二十卷。文山《指南录》。以前篇什皆犷滑,时时作道学腐语。《指南两录》、《吟啸集》即事直书,虽不免浅率,而偶然有真切凄挚之作矣。

晚年的钱钟书,偶尔也曾自嘲:少不解事,又好谐戏,逞才行小慧……内疚于心,补过无从,唯有愧悔。

尽管如此,钱钟书从50年代到晚年还是一直不招研究生,大约报考者都没有读通《说文解字》,熟悉汉文宋诗,学识不入法眼,师生之间难以教学相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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