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张大千荷花；右  荷花。（来自网络，非营利使用，多谢。）

一

才过端午，一恍惚又到了六月。六月别称季月、伏月、晚夏、暮夏，是一年最热的月份，也是夏季的华彩。

六月又名荷月，莲荷当令的季节。五月蒲苇青青，小荷尖尖，六月莲叶接天，荷花映日，江南则以六月廿四为观莲节。

荷又名莲、藕，别称芙蕖、菡萏、芙蓉、水华、水芝等。或说荷之未发者为菡萏，已发者为芙蓉。在华夏草木中，荷分布广泛，先民久识，如《逸周书》之“薮泽已竭，既莲掘藕”，《诗经》、《楚辞》亦多有歌咏。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荷与芷、蕙、荃、木兰、秋菊等早为国人喜爱，其来有自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亦可近玩；荷叶可裹物，子、藕可食用，全株可入药。特别是荷叶蒸肉、银耳莲羹、糯米糖藕、凉拌雪藕，还有新剥的莲子，想一想就齿颊生津。

二

喜欢荷，还因为她是家乡恣意生长、芬芳烂漫的草木。亦如家乡的荠菜、野蒜、苦菜、香附、白蒿、菖蒲、红蓼、灰菜、紫苜蓿、黄花菜、蒲公英、马齿苋、半支莲、水浮莲、野菊花，杏、桃、楝、楮、柳、枳、水杉、泡桐、洋槐、枫橡、香椿、石榴、木槿和蔷薇，自春至秋，花开绎络，饷惠四民。

菡萏新花晓并开，浓妆美笑面相隈。时至六月，初日高上，杨柳丝丝弄碧，蝉鸣忽高忽低。清浅的水面荷钱点点，荷叶田田，亭亭而立的荷花，或乍露尖尖，或含羞绽放。微风拂过，波光潋滟，一一绿裙翩跹，花靥摇曳；风欲静而荷不止，荷欲动而风已息。荷香清而微甜，轻袅旁溢，如丝如梦，沁人心脾。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岸上，仿若有歌声如怨如慕，悠扬飘来：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莲……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  

那时，我们年少嬉戏，无知无邪，关注的不是孔武帅哥或窈窕淑女，而是摘荷叶，采莲蓬，还有甜脆的菱角、茸茸的蒲棒和游来游去的鱼虾。

三

荷看似娇弱，生命力相当强健，南方或北方的池塘、湿地、湖边都容易生长，可能是最足以代表华夏文化的生物。辽宁普兰店泥炭层出土的千年古莲子，北京、大连、日本等地园林部门都曾播种成功，红荷白莲纷纷开放。

或许正因为平易常见，莲荷虽美，珍之者甚少。北宋周敦颐《爱莲说》，清代李渔《芙蕖》，现代朱自清《荷塘月色》，孙犁《荷花淀》，记得的关于荷花的文章差不多就这几篇。过去，多有人为兰、菊、梅、牡丹等群芳修谱作传，但似乎仅清代杨钟宝留了一篇短短的《缸荷谱》。

故乡沂滨，久作蓟门旅。几次回去，池塘淤塞，荷蒲枯竭。父母不在，回去的次数更少了。想荷赏荷，便去公园，小楫轻舟，荷花深处，看锦鲤吹浪，蜻蜓悄立，水佩风裳惊飐，红幢翠帜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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