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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重大出版项目、上海教委重大科创项目刘正教授《金文学术史》35

已有 663 次阅读 2019-10-28 09:03 |个人分类:商周历史文化|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商周金文中的礼制问题

国家重大出版项目、上海教委重大科创项目刘正教授《金文学术史》35

第十五章 礼制研究

《商周金文中的礼制问题》

引 论

商周金文中出现的礼制问题是商周金文研究的核心问题。青铜器制作的本身就是“所以藏礼也”的。这一点,古代的学者们早有阐述。礼制是商周王朝政治的重大问题。它涉及的方方面面是很多的。《礼记·哀公问》中孔子谈道:“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岁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因此,在整个商周时代,从政治到军事、从婚姻到出游、从饮食到骑射、从居住到丧葬……无一例外地都体现着礼制的要求和生活准则。

庞大的商周礼制研究,不是本书所能穷尽的。我们将通过接下来的礼制研究、宫制研究、庙制研究、庙制和礼制、祭祀制度、官制研究六章,进行比较系统的研究和综述。

第一节 燕飨

燕飨,又作“飨燕”、“燕享”、“燕嚮”、“燕饗”等。《周礼·大宗伯》中有“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之记载。

殷人尚酒,自然在燕飨礼中出现饮酒是不可或缺的。如,《尹光鼎》铭文中就明确地讲了“王既才熊次,王享酉”之事。“享酉”即享酒。指在燕飨活动中饮酒。有时也作“享醴”。

因此,无论是在祭祀祖先还是在举行庆功活动中,都离不开燕飨之礼。商周金文中大量存在着燕飨铭文也就自然而然。如,《谲簋》铭文中就有“王才莽京,乎渔于大池。王享酉”的记载。而《夹簋》铭文中则为“王才周康宫享醴”。

类似记载在传世文献中也有大量涉及。如,《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中在记载了“王享醴”。于是,出土文献记载和传世文物记载完全一致。

一般在燕飨活动之后,多进行赏赐活动。如,《大鼎》铭文在“王享醴”之后,就是“王乎膳大驭召大以厥友入孜,王召走马雁令取誰雕卅二匹易大”。仅这一次就赏赐给大三十二匹名马。“誰雕”,马的种类。当为西域名马。又如,《师遽方鼎》铭文中的“王才周康寝享醴”之后,就是“王乎宰利易师遽缅圭一、環章四”。这一次是商赐宝玉五件。

可见,在燕飨活动中的赏赐活动是君臣关系融洽、奖励大臣的一个具体过程。

在举行庆功活动时,必须要进行一项特殊的仪式;献俘。有人甚至以“献俘礼”来称之。这一仪式是以杀俘为核心,或者是将已经被杀死的敌方的首领之人头或左耳献上。如,《虢季子白盘》铭文中的“伐狁,于洛之阳。折首五百,执讯五十,是以先行。桓桓子白,献馘于王”。当然,最为著名的献俘礼铭文出自《小盂鼎》。

杀俘之后,必然要有燕飨之礼。如上述铭文中的“王各周庙宣榭爰飨。王曰白父,孔显有光。王赐乘马,是用佐王。赐用弓、彤矢、其央。赐用钺,用政蛮方”。

在《左传·昭公元年》记载了一次完整的燕飨礼活动过程,全文如下:

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麇》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

这里,郑伯兼享主持燕飨礼活动。而且特别明确地使用了“礼终”二字来表达这一燕飨礼的结束。然后是赋诗活动和献笾豆活动。最后则是“礼终乃宴”和“饮酒乐”。

第二节 习射

习射是射礼的核心内容。根据《周礼》记载,射是六艺之一:“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而且,《周礼》进一步记载:“凡射事,饰中,舍筭,执其礼事。”

《周礼·司裘》中有“王大射,则共虎侯、熊侯、豹侯,设其鹄。诸侯则共熊侯、豹侯。聊大夫则共麋侯。皆设其鹄”的记载。这里的“大射”显示出非同寻常的“射”,天子的射礼才称为“大射”。

大射又称“凡大朝觐、大飨射”,《周礼·司几》中有:“凡大朝觐、大飨射,凡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依,依前南乡,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柞伯簋》铭文记载了周天子大射的史实:“佳八月辰才庚申,王大射才周。”又见《义盉盖》铭文:“王才鲁……大射”。

郑玄《周礼注》解释说:

大射者,为祭祀射。王将有郊庙之事,以射择诸侯及群臣与邦国所贡之士可以与祭者。射者可以观德行,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之于祭。诸侯,谓三公及王弟子封于畿内者。卿大夫亦皆有采地焉。其将祀其先祖,亦与群臣射以择之。凡大射各于其射宫。

天子亲自主持的大射多发生在祭祖场合,具有向祖先汇报其子孙后代武功的含义在内。《礼记·射义》中所谓的“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说的就是这一仪式。

在河南辉县赵固镇战国墓中出土的宴乐射猎铜壶、江苏镇江谏壁镇出土的战国时代的铜鑑上,都绘有行射礼的图像。图1



而且,大射还和音乐相互配套。《周礼·大司乐》中有:“大射,王出入,令奏王夏;及射,令奏驺虞,诏诸侯以弓矢舞。”

大射之次则有乡射。《周礼·乡大夫》中有:“退而以乡射之礼五物询众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 而《令鼎》铭文显然是乡射:“王大籍农于言其田。饧,王射,有司暨师氏小子合射。”这里的“合射”,即乡射。“合”字中间从合,乃从食之省。此字有释为“会”、“合”者,非也。

张抡在《邵兴内府古器评》中考证说:

按《射义》云:“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卿大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则知古之射也,未尝不饮。而壶者,酒之下尊也。非特为宗庙之器。凡燕射婚聘,无适而不用焉。

乡射是选拔人才的军事重要场合。《礼记·射义》中就明言:“古者天子以射侯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数可为以立德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为了争取入选的机会,出现了专门教授贵族子弟学射的学校和官员。其中,最有名的教员是小臣静。他因为教贵族子弟学习射箭,而得到周天子的奖赏。为此,有《静簋》铭文记载此事。如下图2:



铭文释文如下:

唯六月初吉,王在莽京。丁卯,

王令静司射学宫。小子眔服

眔小臣眔厥仆学射。越八月

初吉庚寅,王以吴□、吕刚合

豳□师邦君,射于大池。静学

无斁。王赐静鞞豕。静敢拜稽

首,对扬天子,丕显休。用乍文

母外姞尊簋,子子孙孙,其万年用。

从当年六月下令让静教授贵族子弟学习射箭,到了八月就在大池举行贵族子弟的射箭比赛,然后奖励教师静的教学行为。

除了奖励教授射箭的教员,还有奖励学习射箭的贵族子弟学生的铭文。见《令鼎》铭文,如下图3:



铭文释文如下:

王大籍农于籍田。觞,王

射,有司眔师氏小子乡

射。王归自籍田。王驭濂,

中仆令眔奋,先马走。王

曰:令眔奋,乃克至,余

其舍汝臣卅家。王至于

康宫颐,令拜稽首,曰:小

子乃学,令对扬王休。

在这次乡射活动的最后一项比赛中,贵族子弟因为最先骑马返城而获得奖励。

乡射之次还有宾射。《周礼·牛人》中有:“飨食、宾射,共其膳羞之牛。”《周礼·大宗伯》进一步说:“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宾射也和音乐相互配套。《周礼·瞽蒙》:“宾射,皆奏其钟鼓”。

第三节 册命

册命铭文尤其是周代金文中的重要内容之一。在商代金文中就已经大量出现了“册”字和与之相关的图像文字。册命活动是商周礼制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举行册命礼的过程中,每一步骤也具有严格的礼仪程式。如,右、入门、立中庭、赏赐、对扬、返纳……等等。

比如,《颂鼎》铭文就是个典型的册命金文。图4



铭文释文如下:

唯三年五月既死霸甲戌,

王在周康邵宫。旦,王格大

室。即立,宰弘佑颂,入门,立

中廷,尹氏受王令书。王呼史

虢生册令颂,王曰:颂,令汝官

嗣成周,贮廿家,监嗣新造,贮

用宫御。赐汝玄衣、黼纯、赤韨、朱

黄、銮旗、鋚勒用事。颂拜稽首,受

命册,佩以出,返入觐璋,颂敢对

扬天子,丕显鲁休。用乍朕皇考

龏叔、皇母龏姒宝尊鼎,

用追孝,祈匄康宠、屯右、

通录、永令,颂其万年眉寿,

畯臣天子霝冬,子孙宝用。

从上述铭文中,我们可以看出有几个重要的环节是册命活动的必须遵守的仪式:

即立、佑、入门、立中廷、受王令书、王呼史册令、拜稽首、受命册、佩以出、返入觐璋、对扬、乍宝尊彝。共十几个具体过程。这是比较完整的册命仪式过程。而在《大克鼎》铭文中就省略了“佩以出、返入觐璋”两个过程,但却在“入门、立中廷”之后多了一个“北向”的过程。那么,完整的仪礼应该如下:

1、旦

册命时间一般多为旦日,即清晨,太阳初升之时。

2、大室或其他皇家宫室

册命地点一般多在大室。其他皇家宫室,如康邵宫。

3、即立

册命开始前一定有个严肃的天子或大臣即位的过程。

4、佑

接受册命者不能自己进入册命地点,一般多是由和他级别相当的大臣引导着走进册命地点。这个引导大臣被称作“傧相”,这个引导过程被称为“佑”。

5、入门

接受册命者需要在引导官的带领下,由特殊的门进入册命地点。

6、立中庭

接受册命者走进册命地点后,他的位置在院或宫室的中央地区。他需要站立在中庭,而非后代的行跪地礼接受册命。

7、北向

接受册命者必须面向北面,以示对天和天子的尊敬。

8、受王令书

宣布册命的官员开始接受天子的册命文书。

9、王呼史册令

天子需要让史官或大臣开始宣读册命文书。

10、拜稽首

接受册命者在听完宣读后册命后,需要行拜谢礼,一般是鞠躬。

11、受命册

接受册命者领走天子的册命文书。

12、佩以出

接受册命着拿走天子的册命,暂时退下。

13、返入觐璋

接受册命着重新返回中庭,向天子进献玉器,以表示感谢。

14、对扬

接受册命者必须赞美天子,表达感激之情。

15、乍宝尊彝

接受册命者回家后必须铸造青铜器,并刻铭文以记载接受册命的事实,用来传给后代。

以上共是十五项,而非陈汉平在《西周册命制度研究》一书中所总结的十项。因此,完整的西周册命礼共有十五个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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