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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教授论文《中国易学第二十九章2》卦爻辞中的忧患意识研究

已有 788 次阅读 2019-10-18 16:07 |个人分类:易学研究|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卦爻辞中的忧患意

中国易学第二十九章2》卦爻辞中的忧患意识研究、易学预测学的哲学人类学考察(中)

作者 京都静源 教授/文学博士

二、卦爻辞中的忧患意识研究

尽管《周易》中有其严谨而完整的象学体系并从中反映了该时代的哲学思想,但是它产生的根本目的不是出于哲学的考虑,而是出于神学及其宗教的考虑。这一点才是《周易》之为《周易》的最本质之处。

恩斯特·卡西尔在《人论》一书中指出:

从人类意识最初萌发之时起,我们就发现一种对生活的内向观察伴随着并补充着那种外向观察。人类的文化越往后发展,这种内向观察就变得越加显著。

这种内向观察使人开始注意到自身如何才能适应神秘莫测的大自然——产生于这种意识中的第一种方法显然应该是卜筮。其目的则是掌握自然变化的可能性,而不是对过去的总结。因此,卜筮对超前意识的追求正是原始思维时代初民们控制自然的畸形反映。在卜筮产生之前,自然界的神秘莫测在初民们的宗教思想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卜筮在初民们的宗教思想中的独特位置和这一阴影的作用是分不开的。这也就历史地界定了《周易》中的忧患意识正是在对超前意识的追求和探索的基础上产生的。它的方向是指向未来而不是过去。所以,这—时期的忧患意识也就根本不能等同于在人的道德反思阶段上产生的孔子哀叹礼坏乐崩的那种“忧患意识”。

对《周易》中忧患意识的探讨,在古代易学史上一直是义理派易学家所热衷的课题。例如,宋代叶适《习学记言序目》:“孔子之学,无所作也。而于《易》独有成书,盖其忧患之至者矣。”

又如,宋代李觏《易论十三篇》:

噫!作《易》者既有忧患矣!读《易》者其无忧患乎?敬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以忧患之心,思忧患之故,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则“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矣

等等。三百八十四爻几乎全被一种忧患意识所笼罩。如:

《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阳。若厉,无咎。

《震卦·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师卦·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渐卦·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讼卦·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等等。诸如此类,比比皆是。且不说卦爻辞中的凶悔吝类兆辞其实质上就是对忧患意识所做的一种价值判断,单就象辞中取象所孕藉的忧患意识而言,它在本质上由于《易》象自身那种“与天地准”的品格特征和产生在“殷之末世”的时代北景,已经客观地决定了作《周易》者对宇宙人生的一种悲观意识。因此,清代陈梦雷在《周易浅述》中分析说:

读《谦》、《复》之辞,如行坦途,如逢春阳,气象和乐,其辞平易,示人以所之之得且占也。读《暌》、《剥》之辞,如涉风涛,如履雪霜,气象凛栗,其辞艰险,示人以所之之失且凶也。

因此,他认为“盖《易》本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之书。”而清代王夫之在《周易外传》中则更将这一意识提高到宇宙人生的大道之中:“圣人所忧患者,人而已矣,故显用于《大易》,使知欲得天下之理者,合天地之用,必其分体天地之撰而不杂者也。”根据前面的考证:《周易》的产生非一时一人之作。但是,作为构成《周易》哲学中一个重要内容的忧患意识为何能在经众人之手删改后的卦爻辞中完整地保留下来呢?其实,这是一种历史久远的巫史文化在起作用。殷商巫史们在利用龟卜来获取超前意识的方法产生于该时代宗教思想中前忧患意识的作用。而作为周人的巫史们,当他们在利用龟卜和筮占来获取超前意识时,他们具有一个共同的心理:对天命鬼神意识的恐惧和崇拜。当占卜之时诚惶诚恐,惟恐有亵神灵,在心理上对避凶就吉现象的追求也就成为一代又一代巫史们继承忧患意识的前提条件。而参予作《周易》的这些巫史们虽然利用了前忧患意识时代所保留下来的材料,并由此升华加工成以筮法为主的卦爻辞,同时赋予了新的内涵和价值:由形而下的像(具体形象)向形而上的象(卦爻辞中象辞之象)的转化。作为人的理性意识崛起的一种反映,忧患意识有着独特的品格特征:从殷商卜辞中形而下的像到《周易》卦爻辞中形而上的象的演进过程,反映在人的理性意识的发展上,就是从前忧患意识向忧患意识的发展过程。在这里,以往产生的表现在具体事物之中的对天命鬼神及—整套禁忌制度的畏惧和担忧也随之升华为一种有形而上色彩的对非具体事物的畏惧和担忧,也即忧患意识。

比较而言,周人建国以后所面临的局势要比殷商建国时严峻得多。这里面既有殷商旧族的反叛,也有游牧部落的袭扰,更有周朝统治者内部的权力角逐,以及表现在文化上、生产上社会制度上的落后,这些都是《周易》产生时代的严酷的现实。吕振羽教授在《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分析这—时代的情况时,也提出了类似的看法。他说:

在周人建国的前夜,其自身还处在氏族制即原始公社末期的状态下,为其从属的其它西北各族,以及殷属领的江淮间各族……其社会似是还处在氏族组织即原始公社制的不同时期的状态中。因之在周人为首的革命胜利后,他们把殷代国家的土地所有公布为王有,并以之分赐其左右。在这一原则下而构成一种新的社会形态。这种其原来的固有的土地所有以及其社会组织,便构成两者的相互矛盾。因而一面引发了周族内部一些人及许多曾与他们联盟的氏族对新秩序的反对,还爆发为两者的斗争。

因此,《易传·系辞》作者的感叹显然证实当时情况的严重性:“《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从兆辞来理解“其辞危”,则举凡《周易》中凶悔吝三类兆辞都可以属于此范畴。如“终凶”、“征凶”、“有悔”、“往见吝”、“小吝”等等兆辞都是“其辞危”的兆辞证明。

而忧患意识的象辞则由于《易》象自身的形而上的属性使它可以分成明确所指的象辞和喻义的象辞。明确所指的象辞。

如,讲周朝统治者内部权力倾轧、矛盾斗争的:

《讼卦·上九》:或锡之带,终朝三之。

《颐卦·六四》: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困卦·六三》: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革卦·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

《归妹卦·六五》: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

等等。如,讲游牧部落和周朝之间的战争的:

《未济卦·九四》:震用伐鬼方。

《既济卦·九三》:高宗伐鬼方。

《旅卦·上九》:丧牛于易。

《大壮卦·六五》:丧羊于易。

等等。更多的则是喻义性的象辞。如:

《师卦·六五》:长子帅师,弟子与尸。

《小畜卦·九三》:车说腹。夫妻反目。

《蛊卦·六四》:裕父之蛊。

《随卦·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大壮卦·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

《解卦·九四》:负且乘,致寇至。

《夬卦·九二》:莫夜有戎。

等等。带有喻义性象辞的忧患意识,由于它的象学属性,决定了这类象辞在内涵上的广延性。虽然可以对它进行每一时代的再解释,由此也造成了对《易》象理解的模糊性,但它的忧患的内核则是不变的。忧患意识的象辞在《周易》卦爻辞中突出地表达了作《周易》的巫史们那种理性意识。这种人的自觉,也就是人从愚昧时代的原始思维向理性意识的发展。作为这一发展过程的起点,《周易》作者及其有关的周初的思想家们从忧患意识出发,结合远古时代易学的基本理论产生了对中爻注重的尚中现象。在这种人的理性意识的策动下,周初的思想家们在“鬼谋”和“人谋”的共同作用下,带着那种忧郁和畏惧心理进行了“终日乾乾”的奋进和自强。这种忧患意识对《周易》哲学中认识论和人生观的形成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由此也形成了人对宇宙人生所产生的自觉的使命感。《周易》一书也正是在这种使命感引导下,由外在之物向内在之物,即由异化的自然向人化的自然过渡和转化过程中产生的。世间万物(像)凭借着观象系辞的作《易》宗旨的浓缩和提炼成为一种有事物本质特征的表象(像)。人对自然和社会的那种忧患变成对《易》象的忧患。也即对《周易》卦象和筮法的忧患。

因此,筮占对超前意识的追求,是原始思维时代初民们自觉地把握自然的—种畸形反映。周人的占筮法完成了从形而下的具体事物之象向形而上的卦爻辞之象的转化。这—转化反映在人的理性意识上就是从前忧患意识向忧患意识的发展。而巫史们具有这种理性意识,是人从愚昧时代的原始思维向理性意识的发展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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