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树
              文／陈兴中
       我们老家房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曾经有一棵香椿树，那是当年父亲的手植之物。因了父亲的一时辛苦，我们家吃了四五十年的香椿却从未花过一分钱。古语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此话不謬。
       几年之后，那棵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冠蔽日，以至影响邻里，三弟一狠心，便将主干从基部斫去。然而，由于根系发达，蔓延之势不可遏止，它的子孙密密匝匝，滋生得满园皆是，有些地方，甚至连人都穿不过去。
      自从父亲栽下那棵树，香椿就成为我们整个家族春夏两季餐桌上的日常菜品，无论凉拌热炒，总是常吃不厌，常食常新。记得有一年我回家探亲，正值新麦上场，那天，我和乡亲们正在我家门前的麦场上碾场，中午做饭时，一股股椿香逾墙而出，沁人心脾，令我馋涎欲滴，虽几十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依然不能淡出记忆。
       由于经常以香椿佐餐，久而久之，我们家的人都有食椿的嗜好。三弟和三弟妹还别出心裁，想出许多炮制椿菜的新方法，比如脱水后冷冻、把鲜菜速冻，尔后等到冬天或春节时把它分送给亲戚朋友，让大家在不期之时，一享口福。
      去年夏初，我治病在上海，三弟不辞劳苦，由城里跑到乡下，从老家的园子里采摘香椿寄给我，令我热泪盈眶，涕泗横流。于今回想起来，都不免情绪激动。同胞之谊，非比寻常，所谓血浓于水，于此烛见一斑。
       世人皆知，上海是世界超一流的大都市，四时果蔬，无所不有，香椿当然不在话下。但是，三弟寄来的香椿，飞跃三千里，带有乡愁，滿含温馨，咀来嚼来，情深味永，含有别样的味道，让人铭记在心。
      常言说，树大根深，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于是，我又想到父亲母亲，想到他们生前身后百般千般的好。
      父亲一生，宽厚善良，勤勉有担承。我们姊妹众多，少时不免淘气，却没有人挨过他一指头责罚。毫无疑问，在我们村子里，做务庄稼之外，他是植树最多的人。一年春秋两季，只要得闲，他都会栽树种树。什么杏树李树樱桃树，什么苹果雪梨核桃树，什么牡丹玫瑰花椒树，什么垂柳曲柳倒栽柳，什么北京杨新疆杨加拿大杨，等等等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若干年后，父亲栽种的各种树木都相继长大成材，除了解决自家薪火食用之外，大部分以商品形式出卖，另有一部分被父亲用来接济村里的贫困人家，作了他们盖屋搭棚的椽子柱子。为着友谊，为着分享美食，为着惠及众人，也为着把父亲的功德传之久远，我曾主动把老家园子里孽生的香椿树苗分赠给不少远方的亲戚朋友，听亲友们说，这些树木也已经枝繁叶茂，开花结实。
      如今，父母已相继谢世一二十年，我们兄弟姐妹也都离开故乡，飘零在四野八方，而父亲当年手植的一些树木，依然迎来送往，生长在家乡的日光山色里，为人们遮风挡雨，伴乡亲们纳凉歇息。
        2020年6月3日草于父母忌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