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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最早入华考

已有 3615 次阅读 2017-8-12 16:09 |个人分类:历史人文|系统分类:人文社科|关键词:基督教 景教 传播史

基督教最早入华考


景教起源

景教始创人为聂斯陀睿(Nestorius, 380-451年),又译聂斯脱(托)里、涅斯多留、聂斯脱利,据说他生于亚述帝国(今叙利亚),他提出“基督二性二位说”,认为圣母玛利亚只是生育耶稣肉体,而非受予耶稣的神性,因此反对将她作为神旨膜拜。

在公元428年,聂斯陀睿出任君士坦丁堡牧首,引起亚历山大宗主教奚利尔(Cyrillus of Alexandria)猛烈抨击。公元431年,以弗所会议(Ecumenical Council of Ephesus)召开后,多个教派的冲突虽被调解,但聂氏被革除主教职务,其教派亦定作异端,最终客死埃及。5世纪末,聂派教徒迁往波斯,曾先后以卡尔迪亚(Chaldea,古巴比伦王国之一)或亚述(Assyria)教会名义传教,大本营一度迁往今巴格达,盛极一时。

后来,聂派基督教传入中国,唐时中国人最初将之称为“波斯教”,称其教堂为“波斯寺”,后来人们根据对这一宗教的深入了解才将之改称为景教。景,上日下京,有日照京畿之意。基督宗教最早给中国人的印象乃是受波斯宗教观念熏染的“日大教”。唐人称景教教祖为“景尊”、教徒为“景士”和“景众”、教会为“景门”,其教化之力则为“景风”或“景力”。

英语系西方人士多把聂斯陀睿教会归类于东方正统教派(Oriental Orthodoxy),而不同于东欧的东正教(EasternOrthodoxy),但实际上二者的基督论都与聂斯陀睿教派相抵触。总之,景教具有独特性,不可与一般基督教相混淆。因为景教起源于亚述帝国,因此也称为亚述东方教会,长期以来被视为最早进入中国的基督教派,现在早已成为汉学研究的一个活跃领域。


唐初景教入华

   传统认为基督教是从唐太宗时传入我国的,其证为陕西出土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唐建中二年(781年)景净撰,吕秀岩(吕洞宾)书并题额,明熹宗天启五年(1625)出土。景教,即聂派基督教,一说是诺斯替教派(以一元论和幻影论为特征)。大秦,一般认为是东罗马,一说是波斯。

碑额上部,由吉祥云环绕的十字架下部的典型的中国莲花瓣朵,显示出景教开的是中土之“花”,结的是基督教之“果”。这块石碑上说的是唐太宗贞观九年(公元635年),有一个从古波斯来的传教士叫阿罗本,历经跋涉进入中国,沿着于阗等西域古国、经河西走廊来到京师长安。他拜谒了唐天子太宗,要求在中国传播波斯教。此后唐太宗降旨准许他们传教,景教开始在长安等地传播起来,也有景教经典《尊经》(即圣经)翻成中文的记载。碑文虽系波斯传教士撰写,但他的中文功底极其深厚。



《景教碑》碑侧汉文、叙利亚文双语题名


碑文记载:“太宗文皇帝光华启运,明圣临人,大秦国有上德曰阿罗本,占青云而载真经,望风律以驰艰险,贞观九祀,至于长安,帝使宰臣房公玄龄,总使西效入内,翻经书殿,问道禁闱。”第一位来华的景教传教士阿罗本到长安时受到唐朝宰相房玄龄等官员的欢迎,此后在皇宫藏书楼译经著文,获准传教。景教在唐朝曾达到“法流十道,国富元休,寺满百城,家殷景福”的盛况。

明末学者李之藻和利玛窦合作,最早把西方科学书籍介绍到中国。当时在中国的西方传教士很震撼:他们的前辈们在将近一千年以前已经来中国传教了,这是一个鼓舞。他们到西安看到了这块碑,将碑文抄下来,翻译后传回西方。西安碑林博物馆王其祎研究员说:“碑中的古叙利亚文,为研究当时东罗马传教所用文字有着极为重要的参证价值,因而也为西方国家视作基督教的神圣之碑。”因此,景教碑和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的埃及罗塞塔碑、巴黎卢浮宫的摩押碑和墨西哥城墨西哥国家博物馆的阿兹特克授时碑并称“世界四大名碑”。

景教在唐代初期搏得皇帝好感,李世民曾批准教徒在长安兴建庙寺一所,初称“波斯寺”,后更名为“罗马寺”、“大秦寺”;到唐高宗年间,阿罗本被奉为镇国大法主,往后教堂亦挂上历代唐朝皇帝像。

公元7世纪以后的几位中国皇帝,都对景教实行优待政策。唐代曾一度在长安兴盛,并在全国都建有“十字寺”,基本上每个省都建立了景教寺,发展了许多教徒,但多由在非汉族所信奉。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景教徒伊斯曾协助郭子仪平乱,后被赐紫衣袈裟。从635年开始,景教在中国顺利发展了150年,与祆教及摩尼教并称唐代“三夷教”。

景教在中国演化时,大量参考佛教概念。四福音书的作者均改以“法王”称呼:马太是明泰法王、路加是卢珈法王、马可是摩距辞法王、约翰唤成瑜翰法王;教堂叫作“寺”;大主教叫“大法王”;教士自然叫作“僧”。上帝的称呼则取叙利亚文Alaha音译,叫作“皇父阿罗诃”,亦有按照道教规则,以“天尊”称之。

   在中国佛教道教影响下,景教有发展成综合主教(Syncretism)的倾向。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作者景净曾著有《志玄安乐经》,教导世人如何得到安乐,且受道家思想影响,渗入“无为”、“清净”等中国哲学概念。经文曰:“无动无欲,则不求不为。无求无为,则能清能净。能净能净,则能晤能正。能晤能证,则遍照遍境。遍照遍境,是安乐缘。”

   至唐武宗会昌五年(公元845年),崇道毁佛,灭佛浪潮爆发,逾万间佛寺被毁,史称“会昌法难”。虽然会昌主要针对佛教,但同时波及其他夷教。景教与祆教及摩尼教,当时总信徒约3000人,在会昌一役后走向式微。从而结束了景教在唐代中国传播发展的210年历史。据公元980年的一份文献记载,那时全中国只有一个景教徒,基督教从此在中国消失了几百年。


基督教入华提前

许多人(包括学界)认为基督教传入中国最早是在唐太宗时期。其实,东汉时期,基督教就已传入中国。有文献记载,在东汉时代,有叙利亚教士2人,藉学习养蚕冶丝之名,来到中国传教。但我没能查到史载原文。


汉代基督教福音铭文镜

另外,徐州汉画像石馆馆员马焕跞考古惊现一尊汉代铜镜,铜镜主体文饰外围刻有一圈铭有十八字:“作神镜,尊一帝。德母目人子,有王赫。志重须毓。”我理解为:“制作这面镜子,尊崇唯一的上帝。圣德的母亲(玛丽亚)目测了此人的儿子,有着帝王般的赫然气度。立志任重,必须教化。”这个“汉代基督教福音铭文镜”为基督教传入中国的时间提供了新的史料物证。马焕跞认为此镜的制作年代应为东汉后期,下限不应晚于曹魏时期。

汪维藩教授研究发现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珍藏的汉画像石中,有一批东汉画像石上竟然出现圣经故事和早期基督教的图案。经测定,其中有的画像石刻凿于公元86年,即东汉元和三年。他亲手拍摄的一批汉画像石和东汉铜盆照片,并且打开《圣经》,逐一对照介绍了以龟、飞鸟、走兽、牲畜和爬虫组成的“上帝创造世界”等圣经故事。这批汉画像石上的图案表现出中东一带早期基督教艺术风格,同时又兼有我国东汉时期的艺术特点。西方学者阿尔诺比乌斯也曾研究认为,早在公元三世纪时,中国就曾有人皈依了基督真理。

明朝洪武年间,在江西庐陵发现大铁十字架(据说本为X型),上铸“赤乌”年号(现在难寻原始铭文),且铭有一对联:“四海庆安澜,铁柱宝光留十字;万民怀大泽,金炉香篆蔼千秋。”赤乌是三国时期东吴皇帝孙权的第四个年号赤乌(238年八月-251年四月)。明北平府按察使刘嵩,因此奇事而作《铁十字歌》曰:

庐陵江边铁十字,不知何代何岁年。

何人作之孰置此,何名何用何宛然。

形模交横出四角,三尺槎牙偃锥塑。

雨淋日炙黑色滑,土中鲍鳞见班驳。

人言南唐竹木场所都,铸此冒磋筏与桴。

一沉江中一路隅,是邪非邪焉得虞。

或云此古厌胜法,水怪奔冲赖排压。

雌雄相顾走兴芒,神物护呵谁畚锸。

所以往代鼓铸虔州城,此物千载为英精。

舁铸过之铜乃成,精化气感理莫明。

世人往往疑根植,下触每愁风雨殛。

近时暴卒破盲感,掘地出之夸胆力。

终然弃之不感匿,我时见之考其式,赤乌之年乃妄蚀。

我闻天生五行中,惟金可革亦可从,

何不为刀为错通商工,为耜为利为九农。

斩犀刺虎为剑锋,不然行雨极变化蛟龙。

何独汨没在泥滓,断甓遗株等沦弃。

铜人不归秦缘废,坐阅兴亡一流涕。

此诗很详细地记录该铁十字架的考古出土情况。另外,樊国梁(法)在《燕京开教略》云:“江西王主教,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115与北京传教士寄信去,大铁十字架,形状甚奇、观于吉安府,即所谓圣安德肋宗徒之十字也。铁十字计高四尺五寸。枝宽四寸,中宽六寸五分。十字上有二孔相距一尺一寸。十字之龛,置于正中。龛上绣有诗赋。其中有万民四海字样。所言之万民四海即普天下地。细玩其义,实乃吾天主教人,以十字架实为天主圣教之遗迹。十字架系大明洪武年间出土,有孙吴年号。”明代科学家徐光启亦著《铁十字箸》,也从天主教的角度来解读之。

但要注意,十字架最初并非出自基督教,而出自古代刑罚,在古波斯、迦太基、埃及和罗马皆很流行。十字架有X型、T型、Y型、四边型和一般正十字型。其中X型十字架又称为“圣安德烈十字架”,有时不一定用钉子,而是用绳索把犯人绑在上面,延长死亡时间。因耶稣的另一门徒,彼得的弟弟安德烈便是在希腊死于此X型十字架而得名。

除了铁十字架外,自明以后还曾发掘三个古十字碑:其一、掘于福建省南安,其形甚方,据云为五世纪时之物(南北朝);其二、掘于泉州府东山寺,其三掘于泉州陆寺。这些可能是南北朝时期入华胡人传入中国的。

据古罗马阿诺比尤斯在公元300年左右写的《驳斥异教论》里记载:基督教传教工作可以说已遍及印度、塞里斯(Seres,即中国)、波斯和米底斯。

何况《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本身也记载,早在阿罗本来唐前,基督教书籍已传入中国。《旧唐书》记述,早在隋末,怀戎地区曾有过一支宗教徒的起义,其一领袖宣称“耶输皇后”,这个“耶输”很可能与打着耶稣夫人之名义而起义的。


小结

基督教最早传入中国不是在唐初。早在公元三世纪(东汉-三国)就传入了中国;后在南北朝,中原长期动荡纷乱,有基督教徒后裔迁至福建;在隋朝末期,可能已有为数不多的基督教徒借耶稣名义而起义。后来,基督教在元代、明代再次试图融入中国文化,但最终都失败。在近代,基督教再次传入中国,更不具有流行的历史环境了,至今国内基督教徒不多。

异域宗教的传入,其原因不外乎三类:民间自发传播、教派流徙传播和政治流亡传播。基督教最初传入中国,综合分析看来当属于教派流徙传播。虽然基督教多次试图传入中国,但最终都烟消云散,最终未形成连续传承而生根发芽。基督教在历代没能在中国盛行并传承下去,其主要原因是基督教与道教、佛教、儒教的文化异质性,中西文化本源不同,加上人种差异,所以中国最终没出现四教并立局面。


关于基督教最早传入中国的问题,国内学界许多人常不加详考地道听途说,可见还真不如明代学者的见识。类似的陈见,恐怕许多人文领域仍存在不少,甚至国人对有些常识也是稀里糊涂的,如歌词唱龙的传人是“黄皮肤、黑眼睛”,可实际上南方人大部分是褐色、深褐色眼珠,又如歌词唱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其实即使不包括近几十年迁入中国的印欧人,中国也不止五十六个民族,许多民族还没被识别区分,而且那种民族划分很多是近代学界成果,不一定都正确合理。互联网高度发达、生活高节奏的今天,许多成见、陋见、错见广布网络媒体,一天到晚淹没在手机信息中的新人类没有时间去认真思考,因此当今民众在有些方面反而变得更加“迷糊无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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