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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77级:为了过去的纪念 精选

已有 6993 次阅读 2012-3-7 22:02 |个人分类:校园内外|系统分类:人物纪事|关键词:id,都,同学会,color,孟津| color, 同学会, 孟津

   说是1977级,实际上高考是在1977年的秋天,入学却是1978年的春天,所以毕业也就是1982年春节前的1月份了。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习惯称之为“77级”,“77级”是文革之后改革高考招生制度的第一批大学生,所以“77级”本身也成了一个象征性的符号。在科学网上有不少77级的同学,孟津老师发表了专文“纪念77级毕业30周年”,我在他那里留言说:
         俺们的毕业30年同学会定在3月17日,迟了两个月,但仍然让人感慨万千。我们年级141个同学,故世的已经有6个
         了,老三届的同学基本上都退休了。这些天我也想写点文字追忆一下,但一直没有大块时间静下来写,未来几天似
         乎还没有……
         博主回复(2012-3-7 09:27)我其实也耽搁了时间,不过还是先这样写点吧,这件事对你、我都很重要。
   这件事情确实对我们都很重要,我想我一定会写文章纪念的。早几年在纪念高考入学30年的时候曾经写过文章,那时还没有安家科网,一共有两篇《春天的瞬间:为了过去的纪念》、《春天的瞬间:改变命运的岁月》。我把它给压缩一下整理成一篇在这里。
   那一年做出恢复高考决定的时间是在8月份,但正式公布高考实际上要更迟一些了,大部分考生是在9、10月份才真正知道这件事情的。我是在国庆前后从遥远的陕西农村回到杭州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这时候距离高考时间只有一个来月了。因为高中几乎没有怎么读书,再加上没有读完高中便去下乡了,这些都增加了我考试的困难。我生活在书香气息格外稀薄的部队大院中,所以没有学过的高二部分课程,几乎全是由一起复习的一个中学同学帮我补习的。好在那时候很喜欢学习,早年的基础还算不错,所以中学的课程也很快就补上了。主要是数学,语文什么的因为有作文垫底,自己胆气颇足,政治历史地理什么的,凭借当年的记忆力也没有怎么当回事。所以一个多月的复习还算顺利。
   那年的考试因为积压了1966年~1977年10多年之间的考生,所以浙江的考试分为初考和统考2次。初考时候我的考点被分配在了杭州松木场附近的向阳中学,这个学校以前我从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为了保险,在考前2天我特意从军营辗转几个小时去看考场。回来路上再三叮咛自己,要记住哪个转角哪个路口,都有些什么标志。也就是在那一天回来的路上,我第一次徒步经过了天目山路杭州大学的正门,当时我并没有想到3个月后这将成为我的母校。更想不到的是,就是向阳中学所在的松木场一带,后来在我30~40岁自觉人生最美好的年龄段,会居住在那里。而我的儿子就读的小学就在向阳中学隔壁,后来向阳中学又并入了儿子的小学,改称为实验学校。那时候的杭州松木场一带,远不像如今这样是城市文化和行政中心,虽然周边也有省政府和杭州大学,距离西湖不过咫尺之遥。但是当时城市似乎武林门外都是农田,一个很有说明性的标志就是,从武林门沿天目山路往西到杭州大学,如今是高楼林立街市繁华,但那时候3站路下来杭州大学的门牌号码才排到34号,算来也就是整个马路北边只有17个墙门。是的,我的母校那时候座落在一片葱绿的田野之中。
   就这样在1977年11月的一天(真不应该忘记日子,好像是25日),我一个人去位于杭州松木场的向阳中学参加了高考。那天的路线是:早晨6点乘坐部队解放牌卡车(班车)出发,40多分钟后到一师所在的营门口,在这里换乘唯一的公交开往武林门的6路车,好像是到达武林门再往回走两站路去了考场。那时候我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没有手表,但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快8点,距离考试时间还有一会。因为这里不是我就读的杭州青年中学(现在的“杭州市西湖高级中学”),也不是部队营房附近的上泗中学,所以考生中一个认识的也没有。初考只有数学语文两门,记得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是《赴考》,于是当然地写了一篇记叙文,忘记写什么了但想来肯定不会少“沐浴着明媚的阳光”之类的幼稚套话。考试结束后我站在旁边听别的考生议论。说实话当年的考试是鱼龙混杂,站在旁边听着别的考生扎堆议论,我自觉增加了不少信心。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坐公交,而是徒步走了大约10站路到了留下,然后再从那里乘部队班车回到中村。初考之后自我感觉不错,据说当年初考录取比例是200:1,初考筛选后统考录取比例是45:1。考完后自己信心十足,以为必在进入统考之列。果然初考不久后就有了结果,我原先一起复习的同学所在的那个年级,进入统考的大概不到10个人,我是其中之一。这样一来学校老师开始加大了对我们这几个人的辅导,从知道结果到统考,大概只有不到半个月时间。那时候我刚学会骑自行车不久,家里有辆今天已经很少见的28寸“永久”自行车,每天晚上几乎都要和同学一起骑车去上泗中学复习。上泗中学位于杭州郊区的凌家桥,距离部队营房所在的中村还有好几里路。我们所走的杭富公路,远远不像如今这么开阔平坦绿化整齐,也没有路灯。除了影影绰绰的乡间灯火之外,全是莽莽然然的郊外农田。破旧的公路崎岖不平,冬日的夜晚萧瑟荒凉,但是年轻时候内心充满热情和向往,所以这些全不在意。
   直到1977年12月15日,这天我们参加了中国高校改革招生制度之后的首次高考。考试连续进行了两天,对于我这一代人来说,说那是改变命运的两天一点也不夸张。记得央视在30年采访清华大学772班同学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回答的。无论对这个文明悠久的国家来说,还是对岁月蹉跎的一代人而言,说那是个改变命运的季节都毫不言过其实。因为就在这前一年的秋天,中国核心领导层清除了极左的激进主义当权者,几个月后三起三落的历史老人邓小平重返最高权力层。这一年老人已经73岁了,伤痕、坎坷、动乱、迟误……老人的蹉跎感和使命感比任何人都强烈。因此没有顾得上抚一抚磨难的创口,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便主张,通过教育和科学拯救沧桑的中国,他做出了一系列重大的决定,包括改革高考招生制度、召开全国科技大会。一切都迅速而坚定不移,从决定到执行宛然当年的战役命令,陷入红色动荡和灰色贫乏之中的中国,仿佛一下子迎来了一个灿烂辉煌的季节。诗人郭沫若作为中国科学院院长,热情洋溢的讴歌《科学的春天》,作家徐迟一篇《歌德巴赫猜想》激发了中国人无数美丽的幻想……
   1977年的12月,中国改革高校招生制度后的首次高考如期举行。现在想起高考的时间是在我17周岁生日的一个多月后,也是我在农村锻炼整整15个月之后。17年和15个月在今天看来都是很短暂的,但是就是在那个短暂岁月,年轻的心灵经历了一种真正的灵魂洗礼。从大环境上看中国社会经历了1976年天崩地裂般的大变动,每个中国人都感同身受;在自身则是确确实实的经历了上山下乡的锻炼,劈山开渠、穿洞引水,16岁时候我竟然可以左手提着马灯(一种用于室外的煤油灯),右臂下夹着一代水泥(现在不记得一代标准水泥是50斤还是100斤重了),从村里走到开凿隧道的沟底。记得1977年的夏天我在铁路上做临时养路工,换枕木时候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扛起一根枕木……,那种艰辛的体力付出此后我再也没有经历过。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内心泛起了一句格言式的感悟:“吃苦并不能衡量一个人的价值”。那时节我最向往的是有一天自己可以写小说,就像是当时红极一时的作家浩然那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我要回城要离开艰苦的农村,要在另一个环境里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恰巧就是在这个时候,邓小平为我们创造了一个高考的机会。
   大约是1978年的1月底我接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我是最早接到录取通知的那批考生,好像当时那个中学一起参加考试接到录取通知的只有我一个,而自己所在的部队子女中,全军至少是全师最初也只有我一个,后来扩大招生又有其他同学录取,这点对我确实有些意外。我被录取在杭州大学中文系,通知书要求入学时间是1978年3月6日~3月8日,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已经在部队的淀粉厂做工了,所以直到最后一天才去学校报到。那天是部队的一辆212北京吉普把我送到现在的天目山路学校的,后来又送到了本部外面靠近上宁桥的中文系。比起同一届参加高考的很多同学来,我算是幸运的。因为那年高考集中了从1966~1977年整个文革期间的高中毕业生,我的同学最大的是1966届高中毕业生,他们大都来自农村、部队、工厂,更有的曾在北大荒下乡多年,好多同学进校的时候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们班最大的同学是1947年出生的,最小的是1962年出生的。我是班上年龄较小的同学之一,那时17岁生日过去没有多久。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虽然办公楼的墙壁上文革遗痕清晰可见,“工农兵上大学、管大学、改造大学”的标语惹人眼目,但是毕竟一股清新的空气给校园带来了勃勃生机。
   几乎每个同学都明确地意识到这个季节自己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变。那种深刻的感动和对老人的谢意由衷而生,“是邓小平给了我们上大学的机会”。新生始业教育三天,记得某一天有个朗诵,写诗的是同学中已经在省里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老三届的张德强,朗诵的是女同学潘一禾,潘同学端丽娴雅如今是我同一个学院教授。将近30年前的诗歌,如今还能记得诗的题目是《当我佩上了闪光的大学校徽》,起首几句似乎是:“当我配上了闪光的大学校徽,兜一路十月的金风,我们走进了校门……”。我曾经给我的学生讲到这几句,学生不解“为什么是十月的金风”,我解释:十月是成熟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而中国也是在1976年的10月清除了激进主义集团,因为有了那个10月才会有我们的今天。这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大家倍觉珍惜,读书报国成了那个时期大学里普遍认同的主流意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理想主义几乎燃烧着整整一代人,也燃烧着那个时代。就在这一年的更晚一些时候,中国的高层又召开了一次会议,这次会议注定将成为现代中国历史上一次划时代的里程碑,它被称作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就是在这次会议上,高层作出了改革开放的决定。从此中国又一次为她的崛起真正拉开了大幕。就这样一个民族的命运和一代人的命运,紧紧的交织在一起,潮起潮落,30年后在这个春天令人追忆……
 


高考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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