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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中往事(十二):后来的故事

已有 1503 次阅读 2020-10-25 12:05 |个人分类:生活点滴|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驿中往事(十二):后来的故事

文 / 蓝莲花瓣


朋友,当我们攀上岁月的山丘

回望隐藏在时光深处的那条长路

旧影把记忆全都渲染成了美好

矮矮的土墙边,梨树茂盛

教室里的吵闹,像一场音乐会

风儿吹拂过每一张脸上的笑容

花朵都开放了,睫毛也打开了

阳光斑驳啊,你让它留在那里等我

等我疲惫不堪,等我风华沧桑

等我回眸凝望,凝望你和我的青春

金黄的颜色和着它的温暖

就让我们再次捡拾青春的力量

让生命拥有 永不衰老的心灵

                   ---蓝莲花瓣




No.1 失败之后再相聚


闫睿去上大学了,文静在高考之前就去了庆阳三中,陈蓉蓉招工走了,孙小成也上了庆阳师专,而夏志蓝和张翠凤、张茉莉、陈建明、钱秀丽、刘彩玲,她们再一次相聚在驿马中学,成为了复读生。在那个年代,在驿马中学,考不上大学是正常现象,考上了大学无限光荣。所以,虽然她们成为了补习大军的一员,品尝了失败的滋味,她们依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对自己充满了希望和期许。


当她们背诵“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名言时,她们并没有深刻的理解,而当她们经历了失败,就仿佛突然清醒了一次,有了更加珍贵的收获。这个时候的姑娘们,处理问题就成熟多了。夏志蓝记得她们几个人有一次非常中肯地讨论学习方法,讨论时间的分配,这都是她们在以前没有意识到的。那一年,夏志蓝才逐渐开始了对自己时间的分配,对功课的思路的把握,才慢慢有了学到一点的感觉。


在那一年里,还有一个主旋律就是接收和阅读大学一年级的同学们的来信。在寂寞又落败的学习生活之中,收到闫睿的信和照片,是张茉莉和夏志蓝共同的快乐。每个人都有读信的快乐,记得张翠凤收到了她表哥的信,信里写了两个字,是黄土塬的俗语,垢圿(goujia),他信上把jia写成习字偏旁的伽,大家研究了好久才读懂他的那句话,说:钱不过是人世上的垢圿。他写的那个词是耐人寻味的,话也说得非常精彩。


No.2 女生宿舍的江湖


夏志蓝在高三一班那一年,驿马中学就开始修建教学楼的预备工作。学校在东围墙边盖了一溜南北走向的平房,门都朝西开,把第一排的教师们搬到了那些新房间里,把靠操场夏志蓝她们住的那一排宿舍拆了,在那里打地基要盖教学大楼。夏志蓝她们的宿舍就安排到了一进校门就能看见的第一排,最靠东的那一间房里。


那时高三女生宿舍,已经不是很拥挤了。夏志蓝靠近窗子住,在她的褥子旁边还有一大段的床板空着。后来,一个初一的小姑娘被老师们带着插进来,就住在夏志蓝旁边。夏志蓝觉得,她是一个不太说话,挺安静的小女孩。


当夏志蓝她们成为高三三班的学生,就是理科补习班了,大家被安排插进去住在初二女生宿舍里。大姑娘们住在靠窗子的通铺上,小姑娘们住在靠里的通铺上,中间是不到一米宽的过道。每天晚上,当大姑娘们回到宿舍,小姑娘们已经躺下了,但是她们的自行车就放在过道里,而且是靠近了大姑娘的床沿,还有各种其他的阻碍。


有两个大姑娘个子高,人其实挺和蔼的,可总是说不通理,小姑娘们似乎是故意的,和小姑娘吵架已经很掉价了,更不要说想其他办法。一种人在屋檐下的失败,和着来补习的沮丧,就只有气得流眼泪。过了一段时间,夏志蓝认识了一个初二的小朋友,才知道这事还真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头儿居然就是当年住在夏志蓝旁边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那小头目给其他姑娘们安顿了,不许欺负夏志蓝,因为当年夏志蓝晚上曾把她蹬掉的被子给她拉好盖上了。


No.3 陇东中学来的老师


夏志蓝在驿马中学上高三三班那一年,先后有两个来自陇东中学(位于现在的庆城)的老师给她们教过数学。李老师,主攻代数方向,是一个个性张扬,雷厉风行的人。他在补习班动员会上的讲话非常有力量。他说:“如今社会的经济竞争实质上就是科学技术的竞争,科学技术的上下决定于教育事业的发展与否。我们国家之所以在经济上落后,就是因为人才欠缺。”他对一帮高考失败者说;“要树立必胜的信念,要有远大的理想。如今就是考不上学,也要学到真才实学将来才能在社会上争的立足之地。” 


后来夏志蓝和同学们各奔东西,在社会上为人生的努力,证明了他的话是对的。是的,就是考不上大学,学习的过程和学习本身也是人生的金子。当然也有一些遗憾,李老师给夏志蓝她们选取的教学内容的难度有些大,班级数学成绩的整体提高并不是很明显。


王老师,主攻几何方向,是一个戴着眼镜非常和气又不多话的老教师。他上课不温不火,几乎像是蜗牛的速度,绝不多说一个字。可是他的课堂时间是那么充足,那么宽裕,那个道理仿佛不是那么难。不声不响的王老师,他像是拥有某种魔力或者神器似的。有一节课上,夏志蓝做一道练习题,正犯难呢,王老师走过她身边,用右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夏志蓝抬头看见王老师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夏志蓝突然明白那道题该怎么做了,不但如此,从那以后,夏志蓝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灵光了,数学对她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No.4 杨本红的影响力


在高三三班,夏志蓝还遇到一个女孩,她叫杨本红,是长庆石油子弟。在当时的驿马镇向东北方向大概五公里的距离有个叫十二团的地方,那里是长庆石油的一个技校和家属生活基地,本红家就在那个大院里。庆阳地区政府和人民其实总是没有和长庆油田的人民把关系搞得非常好。本红的父母并不愿意本红和当地人有过多的交往,但这不影响本红和夏志蓝她们同学们之间的友谊。


杨本红有一切城市姑娘具有的优点,漂亮,开朗,活波,多才多艺,见多识广,更加重要的是,她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豪气。生物老师高建设要大家做脊髓探针实验,同学们积极地下到沟底去抓青蛙。实验是分组做的,每个组都是男女搭配,高老师的本意是担心女生胆小不敢用剪刀剪掉青蛙的头,这个任务由男生来做。可是和本红一组的是同她一样来自长庆石油大院的一个男孩子,他是一个潇洒儒雅的人。他一手抓着青蛙,一手拿着剪刀,试探了好几次,就是不敢下手。本红在旁边看得着急,一把抓过青蛙,抢过剪刀,咬着牙,闭着眼,剪刀就下去了。就连高老师都在旁边看得感叹了。


本红特别热心班级事务,尤其是文艺晚会啊啥的,她就组织大家跳舞。可是夏志蓝她们大多都很保守,本红动员大家时,很多人都说:“没事。*”本红很生气,学会了用庆阳话揶揄大家,她白皙圆润的脸,也笑眯眯地斜着眼学舌“没事”。经过她的努力,夏志蓝她们跟着本红学跳了人生中的第一支迪斯科。有一次刘彩玲问夏志蓝很私密的生理问题,夏志蓝也不知道,或者这些问题在她们的环境里是讳莫如深的,但是,杨本红都知道。杨本红像是给夏志蓝她们打开了一扇窗,透过这扇窗,她们看到了一个充满文艺和生活味的五彩的世界,而不是只有学习和高考一件事


No.5 又等到了刘晓珍


在夏志蓝上高中的整个过程中,李林桃的友谊和她一家对夏志蓝的帮助和爱护,从来都没有缺席。虽然到高中了,林桃和夏志蓝不在一个班,只要在校园里遇到,总是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的月饼,只要不放假,李妈妈总是会让林桃给夏志蓝带一份来。林桃家在驿马镇总共住过三个院子,它们后来都会出现在夏志蓝的梦里。


夏志蓝遇到林桃,就会把狐狸尾巴完全展现出来。有一次,夏志蓝侃侃而谈,给林桃讲生物课的层次结构,一副非常好学生的模样。俗话说,人生两大悲剧,之一就是志得意满。就在夏志蓝觉得自己可以考得很好的那一个高三三班,夏志蓝居然考得相当不如意。她又一次落榜了,等到了和刘晓珍当同桌,同上高三三班的机会。


刘晓珍表面一脸冷漠,是个高冷美女,实质上相当文艺。黄土大塬据说一万年前是热带雨林,所以,总还是比较爱下雨的,一天阵雨之后,回到姑父曹老师家吃饭的刘晓珍回到教室,背着手走到同桌夏志蓝的身边,脸上带着笑,夏志蓝一看有情况,再盯着她看,她就转过了身子,身后的手里一朵鲜艳欲滴的粉红色牡丹花正晃着脑袋,花朵像刚刚洗过似的,沾着一滴滴的水珠儿。因为她们没有来得及考上大学,驿马中学的教学大楼已经盖起来了,那天下午,在一楼的那一间教室,一朵牡丹花惊艳了整个的补习班。


夏志蓝把那朵花藏在桌兜里书背后,第二天,夏志蓝和刘晓珍拿着那朵花在教学楼的过道里聊天,门房的小姑娘在墙后窥视许久,突然伸出手,一把抓散了一片片的花瓣,气得夏志蓝直想打她一顿。夏志蓝和刘晓珍是同桌,特别爱聊天,坐在教室里聊天声音不能大,不过瘾。她俩就在楼道里聊天,班主任刘老师在前面第二排平房里住,站在房头边一看,她俩在聊天,招手示意她俩进教室学习。过了一会,刘老师不放心又出来看,她俩还在聊天,又招手示意她俩,如是三次之后,她俩才跑回教室去了。


夏志蓝和刘晓珍也会闹别扭,闹别扭的原因丢失在历史烟云里。可是刘晓珍拿着一袋油茶给夏志蓝给,夏志蓝还不伸手接,刘晓珍小脸很严肃,还坚持要给夏志蓝给,夏志蓝被迫接受了,其实那袋油茶非常美味。夏志蓝一直不知道自己当时为啥那么拽。然后她俩又和好了。后来夏志蓝想,她和刘晓珍的友谊,和刘晓珍那个人一样,都是外冷内热型的。


No.6 又又高考


遭遇了两次失败,夏志蓝学会了让自己接受无法把握现实。高考前一晚,有机会碰到一本琼瑶阿姨的《窗外》,在路灯下加班看完了它。第二天上考场,一股脑考完了,完全不敢高估自己,觉得这回也是个完蛋。回家割麦子,打麦子,心里各种煎熬,嘴上长了若干个血泡。却被告知考上了,来了通知书。那一年,黎慧芳作为应届生也考上了,她学医,夏志蓝学师范,她们和学工程的庆荣一起,踏上去兰州的路。


但是张翠凤那一年却没有坚持到高考,她和家里人生气了,坚决要退学。夏志蓝和同学们去了半个班的人,到她家劝她回学校来。张翠凤虽然哭肿了双眼,但她很倔强,就是不回来了。刘彩玲的弟弟在山东打工时出事了,她家失去了唯一的男孩,她妈妈就没有再让她补习。后来她找了上门女婿,早早成家了。


夏志蓝她们原来的高一一班,长得最好看的钱秀丽,她有一双毛绒绒的眼睛,眼睫毛黑漆漆的,眼仁儿也是又黑又亮的,头发黑而浓密,梳着两个小辫。钱秀丽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不笑都能看到。那时班上很多男生都暗恋她。有段时间夏志蓝和钱秀丽同桌,有人把写给钱秀丽的话错写在夏志蓝的本子上了,曰:钱秀丽太可爱了,就是令人有些高不可攀。这位小哥后来和夏志蓝上了同一个学校,当他试图告诉夏志蓝什么的时候,遭到夏志蓝特别激烈的反感,那时的夏志蓝认为他太薄情,钱秀丽没有考上,他就能那么快地变心。


钱秀丽平时不太爱说话,为人也很随和。但她家里经历的事情多,相对来说,她的内心比较成熟,看事情也能直至实质。她和李林桃一样,参加了行业的招工/招干考试,都考中了。数学很好的张茉莉和陈建明一样,也去了庆阳师专。夏志蓝考走了的第二年,刘晓珍给驿马中学创造了一个很辉煌的成绩,她考上了Top高校----上海交通大学。那是以前很久和以后很久,驿马中学都没有突破的记录。


当她们被分开之后,她们就被安插到祖国山河的不同角落,安排到祖国建设的不同岗位。很多年之后,她们用自己的人生应验了李华荣老师的那句话:“就是考不上学,也要学到真才实学将来才能在社会上争的立足之地。” 因为她们在驿马中学的学习,她们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职业中,成就着自己的平凡人生和对社会的贡献。岁月的双手抹平了毕业时的差别,时光的轴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站在年龄的山峰上再次回首,那是一样的人生况味,一样的青葱岁月,一样的驿马中学。


备注:

 * 没事:庆阳方言,“不行”“不同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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