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ngdt的个人博客分享 http://blog.sciencenet.cn/u/xingdt

博文

[转载]欧阳志远:转基因技术社会批判研究

已有 166 次阅读 2017-9-14 16:52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文章来源:转载

欧阳志远:转基因技术社会批判研究

2015-04-24 14:04 来源:《自然辩证法研究》2015年第4期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 教授 欧阳志远

  摘要 科学的本性就是批判,具有社会属性的技术特别是高风险前沿技术,更加应当允许批判。技术发明不仅要符合低层次的科学规律,而且还要符合高层次的人类生态学规律。物质结构重组,要警惕基本物性质变的层次边界。前沿技术是作国家储备还是作社会推广,至少要按照风险的可预测性、可控制性和可逆转性三个原则进行评估。技术风险急剧增高的社会根源是穷追技术享受,科学研究的自由不等于技术统治的自由。生态农业还有广阔发展空间,生物技术可循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思路发挥作用。

  关键词 转基因 科学批判 技术批判 人类生态学社会根源


  一、引言


  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性的争论自其问世之日起就不绝于耳,2013年相当部分中国专家上书,请求将转基因主粮作物产业化,从而把这场争论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峰。从争论的性质来看,不仅是一个自然问题,而且是一个社会问题,如果不开展跨领域的讨论,就会一直陷于僵持状态,最后甚至可能导致非理性因素的较量。

  “挺转者”认为:第一,转基因作物具备对病虫害和除草剂的抵抗能力以及对恶劣环境的耐受能力,有利于促进粮食增产,并能因减少化工产品的投入而降低成本和消除污染;第二,利用转基因技术,可通过添加必要成分以改善食物营养结构,可摆脱季节和气候的约束生产跨越时空的食品以提高生活质量;第三,转基因食品在有的国家已开始被接受,推广是大势所趋,及时占领先机,有利于防止将来国外转基因粮食大量涌中国市场进行控制。

  “反转者”认为:第一,研究发现,转基因食品中的抗虫毒素会对动物器脏造成损害,毒素在人体中长期积累的影响无法预测,外来基因还会破坏食物中的营养结构。第二,大量转基因作物会与野生物种杂交使其变异,造成难以清除的基因污染,抗虫抗病基因还可能对非目标生物进行杀灭,破坏生物多样性。第三,转基因作物对种子和农药有特殊要求,一旦农户种植就被利益集团特别是国外大公司绑架,通过技术挤压和市场挤压,传统作物会逐渐走向灭绝。

  “挺转者”多数来自生命科学领域,坚称转基因食品无害有充分的科学依据和实验证明;而“反转者”则以国内外权威学者的研究进行驳斥,并找到国外抵制转基因食品的更多实证。前者称后者对科学无知甚至冠以“别有用心”,后者称前者有意掩盖事实真相并称有特殊背景。这场争论不能简单归结为“弘扬科学”与“抵制科学”的分歧,因为至少在生命科学领域意见也并不一致。要解决问题就不能不站在更高层面观察,尤其需要在三个方面澄清认识。


  二、科学批判与技术批判


  首先是对“科学”概念的理解问题。自然界中的运动可以分为:机械运动——物理运动——化学运动——生命运动——生态运动,低层运动是高层运动的基础,但高层运动不是低层运动的叠加。社会通称的“科学”实际上指的是科学技术体系,整个体系可以分为三个台阶:基础科学——应用科学——专业技术,基础科学的目的是揭示各个物质层次的运动规律,专业技术的目的是根据运动规律改造客体,应用科学是两者的桥梁。原本意义上的“科学”,主要指基础科学。

  科学与技术的一个重大区别是,科学解决认识世界,技术解决改造世界;科学要尽量规避社会因素,技术要尽量考虑社会因素。当代技术中有一类技术称为“高技术”,所谓“高技术”,指高含基础研究的技术,包括:新材料技术、新能源技术、信息技术、空间技术、生物技术、海洋开发技术。高技术中固然包含着大量的规律认识工作,但它追求的规律主要是应用性规律,现实目的非常明显,所以从总体上说它还是属于技术范畴。

  必须肯定,转基因技术是符合一定科学规律的,否则不会得到实现,但它又不直接等同于科学本身,而是由分子生物学原理发明的高技术;它符合生物学规律,但未必符合生态学规律。生态学是研究生物与其生物环境和物理环境关系的学科,经典生态学属于生物学的一个分支。1972年联合国《人类环境宣言》发表之后,人类生态学逐渐成为生态学研究的主流。人类生态学把研究对象由单纯的自然系统扩大到由自然系统和社会系统相互交织的复杂巨系统,使人类生态学成为生态学的完整形态。当人类活动可以忽略时,人类生态学的结果趋近于经典生态学的结果,相当于物理学的对应原理。

  在生态层次以下,运动形式大多带有直观易辨的特点,这种直观,包括使用仪器的直观,因为仪器归根结底不过是感觉器官的延伸而已,这类规律的把握只需要解析性思维则可,因而容易被人理解。而生态系统则具有整体性、大尺度的特点,其运动具有非加和性、非还原性的特点,把握它们需要综合性思维,所以很难被人理解。

  低层次规律容易被人理解的另一个原因是,应用它们所得到的技术发明,能直接影响个人的生活领域,带来现实的福利。一般情况是,个人利益左右基本态度。D.梅多斯说:“一个人看到的时间和空间的范围,决定于他的文化、以往的经历和在各个水平上他面临的各种问题的迫切性。”[1]同时人的需要也有一个“基本需要—享受需要—发展需要”的演化过程。没有一定境界,很难关心高层规律。

  低层次规律容易被人理解的第三个原因在于,违反较低层次的运动规律,负面效应会立即显现;违反生态学规律,负面效应不会完全立即显现。这是因为生态环境作为自然资源的集合,其价值具有整体性,使用具有公共性,影响具有累积性。在很多情况下,后果是由全社会甚至整个后代人来承担的。即使灾难爆发,符合低层次规律的技术手段也有一定的缓解可能。

  现代科学的高度分化把具体专业分割在彼此相邻的各条胡同当中,数学界著名的布尔巴基(BourbakiN.)学派指出:许多数学家“不仅完全忽视不涉及他们所研究的科目的东西,而且甚至无法理解远离他们专业的同行们的语言和术语。在广阔的数学天地里,若是不感到自己在某些区域中是异乡人的数学家,甚至在那些具有广博学识的人中间,也是找不到的。”[2]数学语言应该是最通行的科学语言,数学同行交流尚且如此,其他领域便可想而知。

  具体专业的专家都在依循自己的路径前行,如果说连同行都很难沟通的话,那么要他们理解生态学甚至人类生态学,那应该是更加艰难的。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非生命科学,而且发生在生命科学。对于科学专家来说,不管怎样行动都无可非议,轻视高层规律最多或失去成就获取;对于技术专家来说,不管怎样行动都有痕可稽,轻视高层规律至少会遭到良心谴责。当然,随着科学一体化的推进,即使基础科学轻视高层规律也越来越不会有利。

  技术活动的空间可能涉及物质世界的每一个层次,所以技术专家处处都要承担社会责任。改造自然可以用柔性方式,也可以用刚性方式,两者的区别在于自然过程是否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美国学者E.特纳(TennerE.)说,技术报复是“工业化和工业化后期人类长年挥之不去的魔魇。”[3]1超越承受范围,就会引起报复。他认为:“报复效应跟副作用不是一回事。如果癌症的化疗引起秃发,这不算是报复效应;但如果化疗引起了另一种同样致命的癌症,那就是报复效应了。”[3]6

  副作用即可承受的负面效应,即使是副作用,也不可忽视从量的积累到质的飞跃。就是柔性改造中最温和的方式——自然过程巧妙利用,利用过分也会造成技术报复。特纳说:“巧妙利用自然,可促进‘有益’的生物,抑制‘害虫’,但却会产生再生效应,它的破坏作用甚至比先进的常规武器更惊人。”[3]9A.兰德尔(Randall,A.)在《资源经济学》中说得好:“自由就好像是我们脚下的一卷大地毯,它在我们前面成英尺成英尺地展开,却在我们的背后成码成码地卷起。”[4]

  创新是科学的灵魂,批判是科学的本性。科学哲学家K.波普尔(PopperK.)把“可证伪”作为科学与非科学的界限,更多的学者把科学视为历史。所以就是以“求真”为宗旨的科学也是应该允许批判的,更遑论以“求用”为宗旨的技术。人对自己真正需要的认识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即使有所认识,技术目的和技术手段也不容易达到同一,所以技术发明本身就有盲目性,再加上超常利益的驱动,质疑性会因之增大,所以更加应该允许批判。不过两种批判范围不同。

  近代以后,科学对物质层次的探索不断深入,技术对自然的冲击也日益带有根本。总的趋势是:技术操作越往物质层次深入,资源的附加值越大,资源的外延也越广,风险和福利都在同步增长。整个自然能否随意重组?从核电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全世界。对核电的批判声音甚至抗议运动从来没有停止过,但很少有人用“弘扬科学”和“抵制科学”来对“挺核”和“反核”进行划分。尽管存在分歧,但有一个共识:人类掌握的自然力越是强大,对自然力的运用就越是要谨慎。所以,把技术批判称为“抵制科学”本身就不是科学。


三、生物技术与社会发展


  1992,笔者在博士论文《生态化——第三次产业革命的实质与方向》中,高度肯定了生物学革命的历史意义。鉴于物理学在物质结构的纵向开凿上遇到坚硬的壁垒,所以现代科学只能返转到浅层次进行横向“回采”。在物质结构的浅层次上,科学还有巨大的挖掘余地,其中以生命现象为著。生命问题是典型的复杂系统问题,一旦生物学对复杂系统获得规律性认识,将对整个自然科学乃至社会科学产生引领作用,从而替代物理学成为带头学科。

  基于生物特有的再生性、转化性与亲和性,生物技术在材料、能源和信息领域表现出巨大的潜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由此,一些学者提出人类将重新回到以生物为基点的社会,还有学者把工业社会以后的社会称为“生物工程社会”。笔者则通过“中心生产技术”概念的提出,否定了风靡一时的“信息社会”理论,把未来的中心生产技术建立在生物技术与信息技术的结合之上。这在当时属于离经叛道,对生物技术的作用,笔者是充分肯定的。

  笔者又同时指出:“未来的生产技术体系不仅应当是由生物技术占主导地位的,而且应当是生态化的。”“生态化不是一个生物学概念。”“生态化是一个综合科学的概念。生物生产技术并不一定就是生态化的,如果生物生产技术背离了生态学规律,同样可以酿成灾难。”“按照中心生产技术来确定,未来的技术社会形态应称为‘生态化的生物产业社会’。”[5]从文明进步的角度看,包括生物技术在内的所有技术都必须走向生态化,这是历史大趋势。

  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缔结的《生物多样性公约》提出了维护“生物安全”的思想,这是国际社会关于涉及生物行为的最高规范。目前对“生物安全”有两种界定:狭义的界定指预防和控制现代生物技术对环境从而对生物多样性与人类健康产生的潜在不利影响;广义的界定指预防和控制人类各种不当行为对生物物种与生态平衡产生的干扰和侵害。包括科学和技术在内的一切活动,都应当毫无例外地遵守这个规范。

  有关转基因技术的争论聚焦在转基因食品的争论之上,这个问题属于狭义的生物安全问题。《生物多样性公约》第8条明确指出生物技术可能产生危险,656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目前证明安全性的主要依据是对已食人群和受试动物的经验归纳,而由经验归纳得到的命题是可被攻击的,因为无论有多少转基因食品无害的具体例证或单称命题,都不能证实“转基因食品无害”的全称命题。只要有一个反例出现,它就被彻底颠覆。

  实际上这种反例已经出现不少,而且没有遭到有力否定。鉴于转基因技术引起了遗传方式的根本改变,不仅关系当代而且关系后代,所以即使得到验证的实例,也由于其经历时间的有限而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度。有一种具有代表性的说法是,人类几千年以来不断接受改良物种,不仅没有遭受危害反而寿命还在延长。这同样也是一种经验归纳。它所忽视的一点是,自然界的结构是有层次性的,人类改造自然过程中应该注意导致基本物性质变的层次边界。

  以能源为例,在原子核层次上明显存在一条边界。原子核是保持元素性质的基本单位,一旦重组,元素就发生质变。传统能源也带来了污染甚至严重污染,但与核污染有根本区别。同样可以考虑的是,基因是保持物种性质的基本单位,在基因层次上是否也同样存在一条边界?A.爱因斯坦(EinsteinA.)一生笃信的宇宙对称之美,是否可以在这里可以找到例证?传统育种方式同样有负面影响,只是发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恐怕不能轻易把可承受性类推到基因以下。

  广义的生物安全问题属于整个人类生态系统的问题,普通民众对此了解较少,因而没有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但在生产中已经显化。目前出列出的问题包括:非转基因有害生物超常变异问题、野生生物被转基因生物挤压和杀灭问题、漂流基因侵入野生物种毁坏基因库问题。目前讨论转基因技术问题时,往往没有把狭义安全问题与广义安全问题进行区分和梳理,这就容易使广义的安全问题被狭义的安全问题冲淡甚至替代,实际上广义安全问题是更为严重的问题。

  狭义安全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断然中止危害的问题,而广义安全问题则包含着不可补救的物种毁灭问题。《生物多样性公约》指出:“缔约国意识到生物多样性的内在价值和生物多样性及其组成部分的生态、遗传、社会、经济、科学、教育、文化、娱乐和美学价值,还意识到生物多样性对进化和保持生物圈的生命维持系统的重要性,确认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是全人类的共同关切事项”[652。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已经出现的广义安全问题,并没有得到足够重视。

  生物多样性是自然界经过漫长自组织所得到的结果,物种一旦毁灭就不可再生。自组织功能是自然界的基本功能,人类活动的结果多数是自组织功能下降,少数是自组织功能恢复,总体趋势是不断下降,总体表现是生物多样性不断减少。基因重组属于一种他组织,与基因层次以上的他组织相比,对自组织功能的冲击带有彻底性。基因是物种存在的根本,其组成的强行改变可能导致整个生命系统完全失衡和突变,狭义安全性包含在广义安全性当中。

  针对转基因技术可能产生的危害,一种意见认为,绝对安全的技术实际上并不存在。现代技术都不可能没有负面效应,但首先要进行技术储备和技术推广的区分。特纳认为:“单是技术,通常不会产生报复效应。仅当人们在法律、条例、常规和习惯中把技术固定下来时,才会造成对充分发挥其全部潜力的嘲弄。”[37所有前沿技术在国家水平上都应当得到掌握,这是国家实力的体现。至于是将其作国家储备还是作社会推广,一定要进行安全评估。

  安全评估应该由正负两面效应的综合权衡来决定,评估至少应该遵守三个原则:第一,风险能否预测;第二,风险能否控制;第三,失控能否逆转。客观地说,转基因食品的产业化推动在这三个方面都相当不够。国外技术是一定要吸收和研究的,但必须坚持主体性。对事关国民安全的技术,更不可盲目拓展。二战时期DDT使用的扩大拯救了很多生命,还带来了作物增产,后来因弊大于利而终被废弃,但其公害积累已经难以清除,这是一个惨痛教训。基因污染的后果应该远超DDT


 四、危机根源与思路转换


  西方有谚语:“好奇心杀死猫自己”。好奇心从来都是科学研究的原动力,有人认为正是科学的不断深入毁灭了人类,实际上毁灭人类的不是对物质世界的好奇,而是对物质世界的奇好。1972年“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是在关于环境问题的观点有很大分歧的背景下展开的,在会议代表面前出现了许多困难。会议背景材料指出:“在大多数情况下,困难不是由于科学事实的不够准确,而是由于对社会价值的看法持有不同的观点。”[7]面对高技术风险,科技工作者必须高度重视社会责任,否则个人价值最多实现了一半。

  裂变核电是一种有代表性的高危技术,之所以其商业应用虽然充满争论但仍然没有被阻止,背景是能源消耗的急剧增加和能源供给的日益紧张,化石能源或者走向枯竭或者受到限制,而可再生能源尚无主导力量。裂变核电虽有放射问题,但具有一定的可预测性、可控制性、可逆转性。只要不是过分追求效率,作为一种过渡能源可以得到社会接受。灾难酿成的原因主要来自对环境承载的罔顾。当然人们的目光可以转换,但只要资源消耗不加节制,即使新生能源成熟,也会出现新的风险和灾难。

  转基因主粮作物规模化生产的推行动力,不排除从商业利益上进行考察,但根本原因确实是食品供给的显在和潜在危机。食品危机的根本原因同样来自对资源的无度索取,盲目开发造成生态环境急剧恶化。面对耕地萎缩、土壤退化、水源短缺、气候变异、物种消亡,农业前景一片黯淡,于是生物技术就很自然地被视为一种有效的补救手段。其中由于基因技术有许多可以称道的优势,所以被作为首选。从研究来说,显然没有理由不予肯定,但发明与接受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这一点还与核电不同。

  关于转基因食品的社会接受问题,有一种代表性说法认为是科普问题,但即使当作科普,也还有一个问题:首先,要面对公众的不是农业科学,而是食品质量与安全科学。作为一类全新物种,转基因食品生理效应的显现是一个漫长过程,仅通过后者对自身短期成果的阐述来提供保证,是否能令公众信服。其次,科学哲学家I.拉卡托斯(Lakatos,I.)把科学视为“研究纲领”,认为能通过调整辅助假设来消化和吸收反常以保护其理论核心。判断“纲领”进化与退化的标准是,调整后能否对事实做出更多的预言和解释。

  就是说,对于“转基因食品安全”命题,食品质量与安全科学不仅要对它进行证实,更重要的是要面对经验反常。在严重的反例面前,至少目前还看不到有力的应对举措,所以就无法对这个命题进行正确判断,从而无法回头过来对转基因作物的应用进行风险评估。核电这类评估清楚的技术并不一定能够避免灾难,更遑论评估欠清的技术。须知核电灾难虽然危重,毕竟只带有局域性和间断性,而对基因灾难没有证据完全排除其发生的可能,更没有关于灾难的全面论证,所以要依靠转基因技术来解决粮食问题有相当的困惑性。

  转基因食品的推广还面临难以逾越的文化障碍。社会对农产品的需求已经开始由量的满足向质的追求转变,即使是浅层改性的产品,也越来越遭到冷遇,而土生产品越来越受到青睐,对其认同之点不仅有安全和口味,而且还有乡愁。浅层改性尚且如此,深层改性可想而知。人们完全有理由担心,将来某一天畸形动物也会摆上餐桌,这种心理阴霾不是用技术手段可以驱除的。要希望通过科普来解决转基因食品的社会接受问题,无疑过于乐观。

  明智的解决应该从食品危机产生的根源入手,首先解决导致食品生产恶化的社会问题。和能源危机一样,食品危机的背后是一对矛盾:人们既要恣意追求技术享受,又要完全排除技术风险。恣意追求技术享受的结果,必然是自然资源的急剧毁灭。重症施用猛药,岂能不担风险?转基因食品问题的解决不能在技术层面寻找答案,只能正本清源,发展生态农业,这是化解食品危机的现实途径。只要环境问题不解决,任何技术就都不过是扬汤止沸,甚至会火上浇油。

  生态农业不是传统农业的简单回归,而是传统农业的辩证复归,是农业文明精粹思想和工业文明精当手段的有机结合,目标是追求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统一的综合效益。多少年前我们就开始对生态农业进行研究和推广,之所以后来又产生迷茫,是由于对经济效益过分追求。转基因作物目前列出的种种优势,最终主要归结为经济优势。其实只要深入一步探讨,生态农业的经济优势就无论如何都也不会低下。如果要综合评价,那就更加不可比拟。

  从单产来看,不排除转基因作物产量可能高,但付出代价同样也高;而非转基因作物单产并非一定就低,中国杂交水稻的实践已经作出举世公认的证明。从防害来看,根据相生相克原理利用天然机制防治,完全没有转基因作物那种后顾之忧。事物都有两面性,追求病虫的绝对杀灭,不仅耗费成本而且还会引起反弹。从营养来看,转基因作物通过成分复合追求处方性食用,但实际上保持天然成分的产品才具有最佳品质,通过食材搭配来满足生理需要乃符合人性的最佳选择。

  避免食品风险,必须保护环境;保护生态环境,必须变革行为。如果说,环境保护在过去一直被视为说教的话,建构资源节约型经济,在今天显然已成倒逼的选择。通过自然资源的精细打理和珍惜使用,安全食品的生产还有广阔的发展空间。目前越来越多的耕地正耗用于非农或非粮生产,同时食品中有很大部分是被浪费掉的。如果资源的潜力都得到充分挖掘同时人口得到相对稳定,生物技术则遵循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思路发挥作用,那么应该可以满足当前和未来的社会需求。

  有位“挺转”专家说得好:转基因技术是中性的,要看应用是好是坏。只是“好坏”属于价值,价值判断中包含着主体性的发挥,不能以权力来剥夺权利。

  许多评议转基因的人不是生命领域专家,但这不成为被攻讦的理由。原因有三:第一,转基因问题不是科学问题而是技术问题,由于技术具有社会属性,所以必须尊重公众选择,接受实践检验。第二,在大科学时代,不能过分低估公众的知识水平和鉴别能力,生物技术在医疗和司法中得到普遍接受就是明证。第三,科学研究的自由不等于技术统治的自由,任何自由都不能以压缩他人的合理自由为前提,否则就会成为暴力。


  五、结论


  此前的相关讨论主要在自然领域进行,就事论事的举证式辩论很容易受狭隘的利益机制局限,从而陷入感性对立。本文的创新点是:第一,以科学和技术的区分为基础端正了对待转基因技术的态度;第二,提出了物质世界对称的质变边界和技术安全的评估准则;第三,追究了技术风险急剧增高的社会根源并转换了食品危机的化解思路。

参 考 文献

  [1] 梅多斯 D,等.增长的极限[M].于树生,译.北京:商务印书馆,l9848

  [2] 布尔巴基 N.数学的建造[M.欧阳志远,译;黄顺基,校//林夏水,主编.数学哲学译文集.北京:知识出版社,1986361.

  [3] 特纳 E.技术的报复[M].徐俊培,钟季康,姚时宗,译.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9

  [4] 兰德尔 A.资源经济学[M].施以正,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8

  [5] 欧阳志远.生态化——第三次产业革命的实质与方向[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5961

  [6] 生物多样性公约[G//中国环境报社,编译.迈向21世纪.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2.

  [7] 沃德 B,杜博斯 R,主编.只有一个地球[M].国外公害资料编译组,译.北京:石油化学工业出版社,1976:前言8.

Research of transgenic technology to social criticism

Ouyang Zhi-yuan

(School of Philosophy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Beijing 100872China)

  Abstract The nature of science is criticaltechnology with social attributes, especially the risky frontier technologies, more criticism should be allowed.Technical inventions must not only conform to the scientific laws of low level, and consistent with the human ecological law of high level. Reorganization of the structure of matter, to alert to the level of the basic physical properties changed boundaries. Frontier technology is a national reserve or the social promotion, at least according the three principles for evaluation to riskpredictability, controllability and reversibility. The social roots of the rapid increase of technical risk is in hot pursuit of technology enjoyed.The freedom of scientific research is not equal to the freedom of technology rule. There is a broad space for development of eco-agriculture, bio-technology to follow the do something preferring to play a role.

  Key words transgeniccritique of Scientificcritique of technologyhuman ecologysocial root http://img.gmw.cn/pic/content_logo.png

[责任编辑:蒋正翔]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2727592-1075937.html

上一篇:“公益”不是遮羞布!——再说“当募捐成为‘公害’”
下一篇:百步何以笑五十步!——也说土鸡蛋“重灾区”
收藏 分享 举报

0

该博文允许注册用户评论 请点击登录 评论 (1 个评论)

数据加载中...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14006957 )

GMT+8, 2017-9-24 05:47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2017 中国科学报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