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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居日记 精选

已有 3120 次阅读 2019-9-24 21:02 |个人分类:故乡|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村居;空巢老人

村居日记

《村居日记》题目灵感来源于冬子的《借山而居》和小脚雷大侠的《山居日记》。他们远离城市的喧嚣,归身居于山林之间,就像我的每个假期从繁华都市回归村野乡居,寻找内心的安静一样。内容上分为三篇,上篇主要描写小院秋景,题为《小院秋声动碧梧》;中篇作为主体部分以俯拍视角描述爷爷奶奶和大伯三个人的生活,也是乡村空巢老人日常生活的缩影,题为《白发谁家翁媪》;下篇叙述了假期的生活,实为课题研究遭遇瓶颈之后的一段心灵自愈过程,题为《明月几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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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小院秋声动碧梧

七八只麻雀亦步亦趋地找寻地上遗落的米粒和菜籽,时而飞起躲进篱笆或是榆条间,窃窃私语。黑凤蝶悠然飘忽于花草间,黄狗的下巴搭在食盆上,呼呼的睡着。

丝瓜藤肆意地垂搭在红色的砖墙上,如碧绿的帘幔一般。三两朵突出的黄花立在墙头上,四五只粗硕的丝瓜隐约地点缀着秋意。墙根下的鸡冠花和凤仙开的正红,一株五香形似新扎的花束,飘下的流苏垂散在地上,那是绷落的凤仙种子长出的新苗。

西南角的石榴树上挂着几只被秋日染红的果实,那红色正浸透果皮晕红籽粒,并赋予它酸甜的滋味。西北角的老梨树随着最后一颗果子的扑嗵落地,开始了今年的谢幕,黄叶零星夹杂在绿叶间,枯黑的叶子随秋风摇曳,归于大地。年复一年,如此轮回。

新打的蕉叶,三两片攒在一起,用线绳捆编着,挂在方柱上接受阳光的炙烤,留待浸润馒头的清香。石灰抹的白墙上张贴着各种政策宣传书,门上的年画褪去了原有的大红色,卷起边角,藏着灰色的蛛丝。

西窗上两个玉米棒子和几只桔子皮与悬挂的半串红辣椒自成一体,红橙相搭,彰显出秋的色彩。东窗上挂着的几个缝制布袋,装着各种菜籽,有苋菜、南瓜、丝瓜、芫荽等等。有自采的,也有老街坊送的。在村里,谁家有个稀罕菜或者好看的花草,都会留上种子给左邻右舍分享,这是乡下邻里之间的相处之道。

闲坐的时候,奶奶曾问我院里新添的几棵花草是什么。我告诉她是秋葵和鸡冠花。她说秋葵是东院的奶奶给的种子,鸡冠花是后院婶子给的小苗。秋葵她咬不动,明年就不种了。我告诉她说有滋补功效,她又说多种些。她还说鸡冠花真好看,大红的,她喜欢,明年要在大门外都撒上,长出红彤彤的一片才好看。

在乡间,邻里乡情就在就在这绿叶红花间绽放,同时绽放的还有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就像耄耋之年的奶奶用凤仙花包出的红指甲那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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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白发谁家翁媪

爷爷奶奶和大伯生活在这小院中。陪伴他们的还有一条黄狗,它是小舅爷送来的,特意挑了一条好看的送给他的老姐姐。

清晨六点左右,伴随着堂屋木门的吱呀声,奶奶先拉开左边的那扇门,站在门口,看看天,感受清晨的温度。仲秋的清晨已有些许凉意,她转身回去又加了一件褐色的外套。拉开另一扇门,扶着门框,迈过门槛,一步一停地走下台阶。走到厨房,从缸中舀上一满瓢水,倒入门外的铁盆。洗漱过后,便开始找柴,生火,做饭。

听到堂屋的门响,大伯也跟着起床。大伯幼时生病,留下了后遗症,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虽然办了低保,可以到幸福院去养老。但是奶奶舍不得,怕受人虐待,每天给他添衣端饭。大伯今年六十岁了,所以三个人六十年不曾分离。现在大伯视力不好,起床后拄着棍子摸索着坐在大门过道的椅子上,等待奶奶叫他洗脸,给他盛饭。

爷爷由于年前骨折尚未痊愈,起床后,拄着拐棍,趿拉着布鞋慢慢地坐到院中的轮椅上。奶奶把开水兑成温水,端放在爷爷面前那把黑色的高椅上,这椅子可能比我的年龄还长。毛巾泡进水里搓上几把,敷在脸上,擦拭几遍。爷爷洗过后,戴上他那顶黄色的草帽,端坐着,会让人想起古装剧中头戴旒冕的帝王。

早饭雷打不动的是馒头和稀饭,有时是鸡蛋丝(儿)稀饭,有时苹果稀饭或南瓜稀饭。菜是炒鸡蛋,配丝瓜,有时是青椒或香葱。

奶奶把一个馒头夹上鸡蛋或芝麻酱,连同一碗稀饭端给大伯,并告诉他:“饭太热,先吃馒头”。饭菜端上那把黑色的髙椅,和爷爷两人开始吃饭。馒头皮太筋道,他们咬不动,只能揭掉喂狗。人老了,连馒头皮都咬不动,这让我对年老又有了新的认识和触动。也难怪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质问。

有时可能不炒菜,奶奶和大伯吃馒头蘸芝麻酱,爷爷吃馒头蘸白糖,稀饭放红糖。红糖补血,白糖败火,这是他们的说法。

吃过饭,奶奶刷锅刷碗,喂狗。他们吃什么,狗吃什么。

爷爷配药,自己的、老伴的,大儿子的。

吃过药,三个人到大门的过道坐着,与过路的熟人寒暄,与卖瓜卖馒头的寒暄,与收草药收鸡鸭鹅的寒暄。坐累了,各自回屋睡会。

临近中秋,晚辈或是年岁小的表亲前来探望他们。携手依傍或相对坐下来问问老亲旧眷的近况。近午时分,晚辈们便起身告辞,都怕麻烦两位老人,不在这吃饭。

有时是自家人回来,姑姑们、大姐、弟妹中午都是自己做饭,炖肉蒸米,轻车熟路。爷爷奶奶也甘做甩手掌柜,大家想吃什么做什么。

吃过午饭,吃过药,三个人又各自午休一会,或是到大门的过道坐着。下午的阳光逐渐占据过道,他们就一点一点地向外移动,直到大门外。

爷爷有时自己划着轮椅出去转悠或是让大伯推着他,去东边看看打牌的,去西边菜园看看新种的小白菜。

几个老邻居也时常来串门,说说今天谁来家里送月饼,侃侃陈年旧事,聊聊各自的儿女。有时也会带来蒸的红薯,新打的芝麻,或是一把青菜。爷爷奶奶也从不吝啬,拿出面苹果、面梨或是月饼等吃食给老几位分享。要么在门外摘个小冬瓜、倭瓜,或是掐点木耳菜作为回送。

晚饭,爷爷想吃面条。白水面条没滋味,奶奶会放些丝瓜或是木耳菜,或是腌点葱花下锅。奶奶有一罐腌制了两年多的芥菜丝和面条是绝配。用干净的筷子夹出半碗,拿开水烫过之后,浇上半勺小磨油,拌匀,绝对能让人多吃上一碗面条。只是,他们再也咬不动了。

吃过晚饭,天才刚擦黑。

关上大门,木杠顶上,睡觉。

村里路灯亮了,路上却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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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明月几时有

在外奔波你,有多长时间没在家过中秋了?

我的答案是十年以上。搜寻记忆,却发现自己失忆了,仅有的记忆还停留在童年。那个晚上,皓月当空,能照出人的影子。记得老房子门前那两棵大榆树还在,我拿着月饼走出院子,同行的还有一个小伙伴,已经记不得是谁。再有的就是母亲唱的那首歌“十五的月亮,照在边关,照在家乡……”。

月圆,饼圆,人难团圆。

在外漂的久了,时常会想念故乡。故乡是一根无形的线,牵绊着。

此次回家前,试验接连失败,近半年的心血几近白费。研究内容也面临大换血,本来清晰的方向一下子陷入了茫茫黑夜。两年了,成果寥寥。热情,斗志消耗殆尽。

失去了信念,杂念便滋生疯长。一点,两点甚至三点,晚睡成了习惯。眼睛干涩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袋却异常清晰。疲惫感与无力感叠加,精神不在状态,脑袋空空,抵抗力也随之降低。我跟朋友说,我得回家,调整作息,什么也不想的呆几天。

在与导师探讨完新的试验方案后,便买了车票,南下山东去济南参加师姐的婚礼。

去了山东博物馆。在琳琅满目的文物面前感受历史的久远和千年文化的厚重,个人渺渺于众生,只不过粟粟一尘埃,执念终成虚妄。临走前,去了大明湖。坐在湖边看湖风起波抚荷吹柳,白鹭翻飞啾鸣归巢。由夕阳无限到华灯初上,夜晚的大明湖流光溢彩。故地重游,旧慨新意翻腾于胸。悠哉人生若此,将不归。然幽幽湖水,万千灯火,奈何非我长居之地,漫步环湖,直奔故里。

走进小院,夕阳打在脸上,那一刻时光便慢了下来。看到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句“我回来了”,浸满了重逢的喜悦。奶奶说:“你们在家,心里总觉得有个靠头”。

融入三人的生活。晚上八点睡,六点起。找柴,烧火,给大伯端饭。在黑椅子上吃饭。刷碗刷锅,喂狗,陪他们坐在大门的过道下。

不干农活的时候,我就坐在堂屋门前观察这个小院。观察爷爷奶奶和大伯的生活,还原我不在家时,他们的生活状态。我时常这样想,多看他们一眼,就赚一眼;多陪他们一天,我就多赚一天。

夜晚,吃过饭,点上艾绳驱蚊,坐在院子里。热气消褪,夜风习习,虫鸣四起,蛐蛐是其中的领唱。仰望夜空,星月传说或月明星稀,或繁星无月。中秋晚上,圆月惊鸿一瞥,才免去了中秋无月的遗憾。

十二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匆匆流过,恍如前年。不同的十二天,却是同样的小院生活。

渔家傲·农事

篱落夕颜向天开,挥刀霍霍砍蒿柴。日高暑热始归来。正晌午,耙翻花生晾前台。

八月田园生虫害,薄雨未见苗难栽。河断白鹭啄青苔。问青天,一场秋雨解愁怀。

放空了半个月,家乡的水土星辰,清风明月早已涤荡去了内外的浊气。

过了中秋,便离家了。

今日相别离,春节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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