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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摩辛柯在密歇根大学 精选

已有 5546 次阅读 2021-8-16 22:56 |个人分类:科研科普|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铁摩辛柯通常被认为是美国工程力学传统的开创者。ASME的应用力学最高奖称为铁摩辛柯奖章。看到铁摩辛柯的自传As I Remember: The Autobiography of Stephen P. Timoshenko。书厚得有些意外,正文430页,印象中应该是本一两百页的小册子。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想来是或许是最有名的自传(至少是在美国)The Autobiography of Benjamin Franklin就是两百页的篇幅,而且同样是译自俄文的阿诺德的自传Yesterday and Long Ago也只有两百多页。书很厚,没有从头看,而是感兴趣部分先读。直接看了第3639章,记录了铁摩辛柯19281936年初入美国学界,在密歇根大学的工作。

 

铁摩辛柯进入学界起点很高,是从公司被礼聘到大学。职位有些类似后来的讲席教授,薪金是普通教授的两倍。工学院院长直接发聘书,事先系里完全不知道。移民先在公司工作,英语提高些再进学界,这似乎是力学家的通例。铁摩辛柯如此,邓哈托(ASME振动方面的最高奖是邓哈托奖章)也如此,或许只有冯卡门是直接进了Caltech。尽管有高起点,铁摩辛柯初到学校时仍遇到不少麻烦。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同行理睬,不熟悉美国本科生教学的惯例。英语好像也有问题。凭着努力慢慢打开局面。

 

在密歇根大学,铁摩辛柯按自己的想法,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教本科生。创办暑期学院,普及了力学,也为稍后的博士生争取了生源。开始招收博士生,并在1931年毕业了第一批5位博士,既是他自己在美国最早的一批博士,也是密歇根大学力学专业最早的博士。在美国的ASMEASCE的期刊和德国的ZAMM发表论文,包括教学论文Teaching of advanced mechancis in engineering schools。到欧洲的学术会议上作大会报告和主持会议。除了不申请基金,几乎完全是当代教授的职业模式。这样的产出,远远不是大学给的工资所能回报,尽管其工资比其他教授的高一倍。但自身的提高才是最好的回报。铁摩辛柯最终不仅在密歇根大学中站稳脚跟,而且有了跳槽斯坦福的机会,加州大学伯克利同时也提供了职位。这样在气候宜人的私立名校,想必有优渥的薪酬,过着半退休的生活。他已经工作35年,如果在俄国可以领退休金了。或许强者总能走出自己的路,因为他们不怕白费劲。

 

更重要的是,铁摩辛柯在密歇根大学出版了一系列英文教材。包括Vibration Problems in Engineering (1928),两卷本Strength of Materials (1930) Theory of Elasticity (1934) Elements of Strength of Materials (1935)Theory of Elastic Stability (1936)。这些书都堪称经典,后来多次再版。

 

铁摩辛柯的生平著述,过去就大致知道。这次阅读其实并不是了解传主本人,而是自传中折射出他所生活的时代。我感兴趣的是大学及其教学尤其是力学教学情况。

 

从自传中看到1930年前后美国公立大学师资的薄弱,至少是土木系的力学教授如此。在铁摩辛柯笔下,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一位教授懂动力学,其他人的力学知识限于静力学。这些教授基本上不懂外语,因此对法国、德国、俄国等的文献不甚了然。有位懂德语的丹麦裔教授剽窃德国学者Mohr的方法作为自己的贡献,同事没有人识破,直到铁摩辛柯在暑期学院讲了Mohr的工作,大家才知道。还有的学者,限于外语能力,无意中重复了他人的工作。有些教授不仅无知,而且庸俗。教授们自己在办公室里工作,直到出期末考试卷子时,铁摩辛柯才见到了所有教授。

 

公平而论,铁摩辛柯说的是土木系的情况。事实上,那个时代,力学主要在数学系或物理系。就是在密歇根大学,有数学系的教师在1893年就出版了我所见美国最早的理论力学教材,包括运动学、静力学和动力学三部分。只是那位教授在铁摩辛柯入职时去世了。他也是所见最早的俄文理论力学教材的德译者,德译本似乎也是最早的德国理论力学教材。那位教授也是移民后在企业界工作几年进了密歇根大学,从最底层干起,讲师、准助教授(acting assistant professor)、助教授、副教授和教授,后来当了美国数学学会的副理事长。说句题外话,这些移民教授的故事很励志,如FriedmanFree to Choose开篇所写,“他们踏上美国国土时,并没有发现黄金铺的路;生活也不像从前想象得那么好过,但他们确实获得自由,获得了充分发挥他们才能的机会。靠着苦干、精明、节俭和老天爷的保佑,大多数人实现了自己的希望和梦想”。

 

当年的力学教学也同样出乎预料。材料力学课,上课就是老师给学生布置习题,学生开始解题。课程内容都是学生直接看书,教师不讲。期末考试也是解题,教师监考(policing, 我第一次见用这个词)。这样教学的结果,学生知道怎样计算,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样计算。铁摩辛柯按照他在俄国的方法授课,主要是讲课而不是教如何解题,但最后的考试成绩并不比其他教授的学生差。

 

当年教授在美国地位不高,现在其实也没有欧洲教授相对地位高,尽管薪金高。书中所写教授的办公条件很差,两人共用办公室。入职时许诺铁摩辛柯有单独的办公室,但入职时那个办公室还没有装修,没有配备桌椅等。他只好用休学术假的教授的办公桌。后来那个办公室装修好后给了别人。铁摩辛柯就在家里办公。教学薪金也低,铁摩辛柯收到高薪聘请时,所在公司的老板仍跟他说教授不是个好职业,欢迎他随时回公司。学生不尊重教授,当然在铁摩辛柯看来美国学生的举止都很粗鲁。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地位。全校的教授会他参加过一次,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就不参加了。工学院院长完全不与系主任和教授们商量,就决定聘请他,让他很震惊,完全不是欧洲包括俄国那种学术共同体的概念。话又说回来,教授水准那么低,确实也没有必要商量。

 

自传中较为详细的记载了在假期和学术假的游历和交流。少数地方我也去过,如雅典、罗马、庞贝、剑桥等,更多的城市如耶路撒冷、开罗和欧洲的众多名城,我还没有去过。

 

最意外的是,虽然只读了一小部分,但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铁摩辛柯对美国的不满甚至厌恶。尤其是在密歇根大学,九年没有结交关系密切的朋友。没有看全书,但在这几章中也见他到欧洲旅行时对有些城市赞誉有加。通读过全书再议论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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