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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自兹去,儿女共沾巾

已有 3120 次阅读 2016-8-27 18:07 |个人分类:亲娘教子|系统分类:人物纪事|关键词:学者

没有来得及哭,我就离开了你这个还不太让人放心的小小子。而突然看到那辆载着我们的公交就要离开了,你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听到是你的声音,开始在四周搜寻你的影子,但没有找到。但爸爸不以为是你,说是车后面的别人。直到你追上来,挥着手,再次和爸爸告别,爸爸才意识到那声充满依恋充满不舍的叫声是真的来自他那个一直逆反着要独立,总是挑剔,总要挣脱我们的儿子。爸爸说,没有想到儿子会那么激动,我都有些受不了了。

而其时,我正在另外一个方向搜寻你的身影。听到爸爸和你说话的声音,我赶紧赶过来,却只看见你离去的背影,任凭妈妈怎么喊,公共汽车毫不留情的行进,连你的背影都不让多看一眼......

而我是真的要把你留在这陌生的城市了......你的空间终于没有妈妈的唠叨了。而你不得不独自处理自己生活中的所有了。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这个家似乎水火不容,星点大的事都能引燃一场熊熊烈火,你和父亲动辄大动肝火,吵得不可开交。你不管不顾地要长大,义无反顾地要担当,毫无顾虑地反抗着所有的管教,也横冲直撞地犯着屡教不改的错误。即使是在送你来的路上,因为人在旅途,诸事繁杂芜乱,让你和爸爸心情都无比烦躁,爸爸不停地挑剔你种种细小的错误,抱怨着你的决策。你毫不留情地辩驳着,声调里的不屑不顾,让妈妈觉得你对人对事都缺乏起码的尊重,也很担心你因此在人群中获得不了足够的尊重,树立不了你该有的威信。路人的侧目,常常让妈妈局促不安,让妈妈担心他们会认为你是个不孝顺的孩子。妈妈曾经以为旅途尽头,是我们这个家的分崩离析。

直到有个不相识的阿姨,公开站出来,提醒一直在抱怨和反对你的爸爸,说爸爸应该给你空间给你信任让你自己承担和长大,让我们应该对你多加支持,多加鼓励,而不是一味的打压。妈妈才稍稍放下心来,萍水相逢,短暂相会,路人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所在,妈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妈妈知道,长期以来,因为失意,爸爸一直比较悲观。他性格犹疑,因而无法做出任何决策,对别人做出的决策,也只会提出种种质疑,不去探索,更缺乏勇往直前的探索精神。可能是从小学习好,凡事都求最好的结果,一旦偏离最好的结果,就会不知所措,然后就只会不停地抱怨;但现实生活不是一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更没有最好,一个方向上的最好,却会导致全局上的失败;而一个方向的最差,却会引导我们走向最终的成功......而我们只能在种种不如意中,去寻求那条我们能够走得通的道路。应该说你知道后者,所以,你会勇往直前,因此你和父亲的矛盾就无法避免,就正如妈妈和爸爸之间的矛盾一样,妈妈除了选择回避,似乎也没有办法更改什么。妈妈想让你在新的环境中,树立起自己的威望,不想让你爸爸无谓的抱怨,损害了人们对你的信任。所以,妈妈竭尽所能地隔离开你和爸爸。

离家前的那个晚上,妈妈想再叮咛你几句。让你爸爸在旅馆里呆着,妈妈去和你聊聊,但爸爸死活要跟上去,我说我不想让他那些只会扫兴的话,影响了我们谈话的兴致。但他坚持要去,说他会离我们10步远以上,保证不影响我们。妈妈没有办法,就让他跟着了。但见到你,妈妈说了我们的约定,但你却拉住了爸爸,说你要让爸爸和我们在一起……那个晚上,我们分开的时候,你把爸爸和我抱住,我们三个人就此紧紧相连,互相再也掰斥不开。

到我们要离开你走向返程的时候,你把我们送到公交站台,车还没有来,你以同样的姿态抱了一下我们,然后就要往回走。我们想和你再多待一会,但你借口要领军装,参加军训,匆忙走了。妈妈以为你对父母真的毫无留恋,心里多少有些怅惘,这一别,你将渐行渐远,我们在你的生命中是越来越不重要,而过去那么多年的厮守和照顾,竟然换不来你片刻的停留,让我们和你再多待一会。

只是载着我们的那辆巴士从你身边走过,你还是看到爸爸,你大声地喊着他,你毫无犹豫地追着巴士,也许这时你才意识到父母曾经对你成长所倾注的心血,才意识到血浓于水的亲情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天底下,什么都会变,而只有父母和子女的爱永远不会变,在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和你同在!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前,你终于追了上来,再次和爸爸挥手告别。爸爸说他看到你流泪了,而我只能看到你似乎坚定的背影,毫无留恋地离开我们了。

之前,看你带回来龙应台的《目送》,说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但今天,你追上来,又坚定地走了,让我把两句毫不相关的诗句联系了起来,挥手自兹去,儿女泪沾巾!我们分开了,但我知道,从此,我们在更深的层次上,紧紧相连,即使我们无法日日相守,我们都知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管处境如何,我们都会一同面对,我们彼此都是彼此的一部分,即使我们还会有争执,我们都会欣然接受所有,并倾尽全力地支持彼此,这也许就是家所赋予我们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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