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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8)

已有 2208 次阅读 2017-3-30 11:46 |个人分类:众生百态|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云慧一大早拖着行李袋就出发了,这几年县城的发展很快,村口就有直接到汽车站的公交车。云慧在站牌下等了十几分钟后1路车就过来了,初五一大早坐车的人很少,五毛钱塞进投币口后,云慧终于坐在座位上喘了一口气,空荡荡地车厢里除了司机就只有她一个人,睡眼朦胧的司机瞥她一眼后就一声不吭了。对于这次不告而别离开家,云慧的心里有着恨恨的快意,“你们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我要走就走,我再也不想无谓地付出了。你们的关心,我要不起,也不在乎了。”在汽车站的售票大厅买了发往郊区的车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波,上午九点半,云慧已经回到了学校的宿舍。

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穿得太薄在台阶上坐了太久,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云慧发烧了,挣扎着用电饭锅煮了一锅粥,烧了一壶水灌好开水瓶,泡了两袋感冒冲剂喝下,云慧终于允许自己躺在了宿舍的小床上。这次发烧来势汹汹,云慧只觉得天地间一片苍茫,自己好像又回到七八岁,她在浓浓的白雾中不停地奔跑,寻找失散的母亲,梦里的身影已不复轻盈,一块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块劈头盖脸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云慧只觉得双腿灌了铅一样,又累又渴,可她不敢停下来,一路奔跑着寻找前面的人,看看是否是母亲的面容,可惜都不是,每个人的面容都是冰冷冷的,找不到儿时母亲脸上的笑颜,云慧无助地蹲下,大声地哭泣,妈妈你在哪?妈妈我听话,你别丢下我!妈妈!我怕,我怕。云慧从自己的哭泣声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烧是退下了,整个人却是晕乎乎的,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而自己又身处何地?恍然间还是儿时睡在自家的老屋里,而父亲就在厨房里忙着准备过年的食物,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爆竹声,云慧抬头看看四周,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回到宿舍,早不是梦中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了,而生病时能依靠的依然不过是自己罢了!

昨天回来时煮的粥已经粘成了一团,云慧加点水进去煮开了,用大瓷碗盛了晾着,就着还是年前考研时买的涪陵榨菜丝,狼吞虎咽吃了两大碗。从前天晚上到现在,这是云慧吃的第一顿饭,吃完还不解馋,刷好电饭锅又煮了两个鸡蛋。这场感冒拖拖拉拉了半个月都没好,而心底里的伤似乎更重,云慧索性哪也不去,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土豆白菜和鸡蛋,就窝在宿舍里看起了小说。同事马小兰年前来这闲坐的时候拿了一本《荆棘鸟》,虽然是5块钱从旧货市场淘的,却一点也不妨碍小兰对它的偏爱。小兰竭力推荐云慧读这本书,但云慧一直忙,直到现在偷得浮生半日闲,才有机会慢慢捡起来细看。

有一个传说,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这就是荆棘鸟的传说。梅吉和拉尔夫的爱情像一根线,拉着云慧从故事的最初走到结束,我偷了什么,如今都还回去。。。,真正的爱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需要用难以想象的代价去换取。云慧接连几天都沉浸在故事中无法自拔,反反复复把这本书看了很多遍。

一直到学校开学,云慧才感觉恢复正常。正午的阳光正好,当云慧从宿舍出来倒垃圾时,发现院子里花坛中的迎春花已经开了,娇嫩的花朵开在寒风里,尽管花期并没有几天,还是尽力绽放生命中的美好。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直到你和磨难狭路相逢,生活中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云慧一直觉得自己不幸福,却在大病初愈后发现自己健康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活着就好,活着真好,人生还那么长,连一棵草都有开花的心,我也要绽放生命中属于自己的花朵!做一只荆棘鸟吧,就算悲伤,就算无奈,就算命运把所有的不公加诸在我的身上,我也会奋力反击,努力向前,唱出生命中的美好!

三月中旬,全国的考研成绩下来了,云慧的成绩刚刚上线。四月初,学校下了面试通知,云慧坐上北上的列车去面试。同事小兰有个师姐正好也在那所大学读研,云慧记下了小兰师姐的手机号。不知道要在北京呆几天,除了买好去北京的车票,云慧还带了一千元钱,几本专业课书。坐了8个小时的硬座,风尘仆仆的云慧下了火车到达北京西站。生平第一次来北京,云慧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在公共汽车站找到发往大学的公共汽车,云慧小心翼翼地上车。云慧的一千元是十张一百的,临行前缝在了秋裤前的小袋子里,手上有的只有两张十元。公共汽车的投币口清清楚楚写着“自备零钱,谢绝找零”,云慧有点儿左右为难了,拿着十元钱轻声询问司机,“我没带零钱,十元能找开吗?”司机乜斜了她一眼,嗖地打开车门,“下去”,云慧羞愧地抓起行李袋就往下走,转身汽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风沙卷着汽车尾气在云慧面前弥散开来,云慧被呛得直接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也跟着出来了,索性把行李丢在台阶上,一屁股坐在上面,没出息地掩面哭起来。满怀希望初次到达首都受到的奚落,对前途不确定的恐慌,对命运深深的担忧,对陌生环境的无力感,原谅这个马上就要28岁的敏感坚强而又带着几分自卑的姑娘吧,她竟然不争气地又哭了,反正也没人认识我,这十多年我受地委屈够多了,我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云慧这样自暴自弃地想。“丫头,别哭了,喝瓶水缓缓吧。”云慧抬起头,一个大娘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来,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盛满各种饮料的箱子。云慧接过水,把十元钱递过去,大娘一边把八元零钱找给她,一边唠叨,“年轻人没啥过不去的坎,我都六十了,老伴儿生病住院,我不也一样挺过来了,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云慧不好意思地笑了,很快下一辆公交车就来了,云慧和大娘挥手再见,匆匆跑上了车。

小兰告诉了她师姐唐瑛云慧火车到站的时间,唐瑛吃完午饭就在校门口等着云慧。云慧就和唐瑛挤着住在了研究生宿舍。第二天8点半,物理学院过线的一百多个考生分专业分组进行了面试。云慧毕竟当过三年的老师,又在培训班里教了很久的课,考前一年专业课复习地非常扎实,所以回答面试的问题时条理清晰,表达地非常到位。云慧的面试成绩非常出色,一百多个学生里只有她拿到了96分,加上考研的笔试成绩,被录取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挑选导师时云慧却是非常尴尬,很多老师不愿要专升本的学生,而且云慧的本科学校也不太好,等大部分学生都敲定了导师时,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要云慧做学生。

晚上唐瑛告诉她院里有刚来的李老师,可能还没有确定要带的学生,她可以去碰碰运气。云慧敲开这位老师的办公室,深情讲述了这些年求学的艰辛,最后表态一定会好好做科学研究,绝不给老师丢脸,终于让李老师动容,同意招云慧做开山弟子。云慧请唐瑛和她的室友在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饭,对给她们宿舍带来的打扰表达了深深的歉意,感谢她们这段时间的无私帮助。

云慧拎着行李袋踏上返程的火车时,仍然感觉像一场梦,四月的紫玉兰开在北京的街道上,也开在了云慧的心里,柔柔的,嫩嫩的,让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谢谢你北京,谢谢你像个母亲,终于伸开双手接纳我,在我最悲凉最无助的时候,为我展开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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