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书乐

不知何时起，我对旧书摊的兴趣大过了新书店，大概是让商业化的出书与炒作方式给弄腻歪了。书作者们都没有了“十年磨一剑”的砥砺的耐心，写出来的书看头自然也不大了。再者，网上的售书业务已经很发达了，要淘新书直接去“亚马逊”网站就行了，还能看到不少有趣的读者评论。

最早喜欢逛旧书摊，是为了能买到便宜的儿童书。那些装帧精美的儿童画书，新书每本都要十几甚至二三十刀，对于一名穷博士后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幸的是，美国的公共图书馆为了周转资金，每年都要举行一两次售书活动，出售的书既有图书馆旧的藏书，也有周边居民捐出的私人藏书。许多人家里小朋友长大以后，就把那些儿童书一股脑儿地捐给了图书馆。图书馆再以50分至5刀不等的价格出售，既筹集了资金，又惠及普罗大众。

从小朋友牙牙学语开始，我逛旧书摊已有十几年了。时间长了，渐渐发现了逛旧书摊的许多美妙之处，是逛新书店所没有的。

首先，旧书摊上能淘到不少市面上已经绝迹了的书。这些书算不上是经典，因而得不到一版再版的待遇。然而，从装帧到封面设计，再加上泛黄的纸页，处处留着逝去年代的痕迹。捧在手上，仿佛是在端详一段既陌生又熟悉的老时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会油然而生。

再者，一册旧书在手，从书上划满的杠杠和书页边的眉批，还能探寻出这本书曾经的拥有者的蛛丝马迹。仿佛在书的世界里，和另一个灵魂有了一番邂逅与神交，感觉亦是妙不可言。有一次，我在书摊上信手拾起一本但丁的《神曲》，但丁在“地狱篇”的开篇这样写道：

Midway upon the journey of our life
 I found myself within a forest dark,
 For the straight forward pathway had been lost.

我走过我们人生的一半旅程，

却又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

这是因为我迷失了正确的路径。

只见这段诗的留白处，用工整的铅笔小字煞有介事地写着：

Dante is talking about all of us, he is referring to middle age crisis.

看了这段话我有些忍俊不禁，于是花了50分把这本书给买下来了，想一窥这位读者人到中年时的心迹。

不仅是眉批，有时就是扉页上一句简单的赠言，也会让人浮想联翩。我曾因此买下过一本《音乐爱好者手册》，扉页上是几行漂亮的行书，落款是1927年的圣诞节。赠言这样写道：

To my darling Martha -

Who loves everything good and beautiful -

Especially music.

读着这样的赠言，让人忍不住会去猜测一段美丽的故事。从落款的时间来看，书的主人和赠书的人早已作古。然而打开发黄的书页，那遥远年代的温情，便会伴着书的馨香翩然而至，在斗室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