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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认知系统的演化与“科技认知-行为系统”(二)

已有 711 次阅读 2020-8-26 07:36 |个人分类:科技|系统分类:论文交流| 科学理性, 技术理性, 价值理性

吕乃基

二、科学认知系统与科技认知-行为系统

学术界的大量研究都或多或少涉及到科学认知系统。所谓“科学认知系统”大致包括:科学精神、科学规范、科学方法,以及由此得到的科学知识。

1.科学认知系统的价值主要在以下方面:

其一,认识到具有超越特定主体、对象和语境的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的规律,以及可以经由“两条道路”(马克思)和实验等途径发现这些规律。通常强调科学认知系统在这方面的价值,也就是认识到有一个独立于人的存在并揭示其规律;然而至少同样重要的是,科学认知系统反过来对认识主体的影响,也就是个体对于存在和他人的相对独立性和认知能力。

其二,形成非嵌入编码知识,并把之后相关的认识与行为建立在非嵌入编码知识的基础上。

其三,源于认识自然的科学认知系统,扩展到认识人类的经济活动,那就是经济启蒙和亚当斯密的市场经济理论;扩展到人际关系和认识自己,那就是“自然状态”下的天赋人权、普适价值,社会契约论,培育规则意识和契约精神。一言以蔽之:启蒙。

启蒙是个体的觉醒。个体培育以尊重事实、尊重规律和怀疑为核心的科学精神,从我思故我在,以头立地,到捍卫天赋人权。继人类从天人合一中分离出来,个体进而从所属群体中独立出来。

2.技术对认知系统的影响

通常只考虑科学对认知系统的影响,鲍捷说的也是“科学认知系统”。其实,技术同样参与认知过程。首先是众所周知的知行关系,此处略过;其次,技术作为一种特殊的行为方式,对认知过程产生特殊而又特别重要的影响。

其一,大部分技术的成果表现为“科技黑箱”[i],如今还要加上形形色色的软件,可以认为是尚未“物化”的科技黑箱。手机、数码相机、电脑等等都是科技黑箱,其中还有更小而又处于核心地位的科技黑箱:芯片。科学技术知识、供给与需求的关系、自然资源与社会资源,以及价值判断等等,都集成于其中,使用者难以或无需理解这些知识,只需按规则操作,即可得到预期的效果。

在此意义上,科技黑箱,就是把人们原先基于各自意会知识的五花八门、效率低下、难以协调沟通的行为过程,建立在科学提供的非嵌入编码知识,以及人文社会科学,如经济学、社会学提供的与价值观有关的嵌入编码知识的基础上。科技黑箱,使知识得到最大程度和最迅捷地共享。

需要指出,一方面,经由科技黑箱所共享的知识,就其对主体的影响而言,远不如认识过程,也就是在获得知识时所经由的亲历亲为,在相当程度上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也远不如科学活动的启蒙作用。科技黑箱实际上让使用者享受认知系统提升的成果,同时免除认知系统提升之艰辛

另一方面,建立于科技黑箱之上的行为方式又与之前确实大为不同。虽然使用者未必知晓科技黑箱的原理,但必须按照操作规程进行方可得到预期的功能,从而迫使使用者把自己的行为建立于规律和规则的基础上,进而培育相应的行为规范。在使用同类及相关科技黑箱的人群之间,大大提高了可预期和协同的程度。遵守操作规程的行为大大提高了使用者在环境(自然、社会)中的自由度。科技黑箱的集合,就是马克思所说的“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

其二,对科技黑箱的消费构成需求侧,科技黑箱的生产过程则构成供给侧。如果说消费主要是个人行为,那么生产过程,在更大范围是供给,就是社会化的行为。当然,在生产过程中也会“消费”科技黑箱,这种消费被整合到更大的生产过程中。

以科技黑箱为“体”,围绕科技黑箱的供给和需求为“两翼”,两翼之间形成合作与博弈关系,由此形成的“一体两翼[ii],从基础上建构了社会,推动社会运行。

其三,如果说科学理性是科学认知系统的基础,那么,技术理性就是“技术行为系统”的准则。

技术理性的核心是三个“比”:投入产出比、功能价格比,以及这两个“比”之“比”。这三个“比”的关键是,无论是生产方、消费者,还是中介环节,所有博弈方彼此间的平权,不存在某某“长子”和“某进某退”;博弈规则公平透明,普遍适用,没有“个案处理”,稳定有效,没有“下不为例”;所有要素处于充分流动之中,所有博弈方具有选择权,不存在强买强卖和垄断(公共服务另当别论)。

显然,这样的制度安排,就是市场经济。

在市场经济的制度安排下,各博弈方之间才会有持续稳定的重复博弈,进而演进博弈,在推动技术进步的同时,推动社会发展。进一步说,一体两翼的正常运行必须置于市场经济的环境之中,透明、有限规则、公平、自愿,是社会正常运行的基础。

市场经济孕育技术理性,技术理性为各博弈方提供清晰明了的行为指南。

市场经济理论本身,就是科学精神的体现,是运用科学方法的成果,同时也是科学知识的组成部分。科学理性是技术理性的基础。没有科学理性,技术理性就失去反思能力,缺乏对可行性和市场演变的判断,背离事物发展和人性的规律,没有方圆和规矩,最终堕入机会主义的泥坑。没有技术理性,科学理性止步于认知,失去行动能力,成为空中楼阁。

科学理性和技术理性均需接受价值理性的规范和引导,否则会失去良知;然而,价值理性必须建立在科学理性和技术理性的基础之上,否则将成为虚妄和乌托邦,带来灾难。科学理性、技术理性和价值理性,形成理性之间的某种生态关系。

正因为技术的特殊重要性,有必要与“科学认知系统”合在一起,提出“科技认知-行为系统”。

3.“科技认知-行为系统”是现代性的组成部分

与语言和文字相关的认知系统嵌入于特定人群,限制了不同人群之间的相处与交流。所谓特定的人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拥有相同的起源、生活在同一片热土,具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一言以蔽之,语言和文字认知系统,与历史,与自然,与哺乳动物的认知方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两套认知系统存在对内与对外两个根本缺陷。

对外,是部落、国家之间的争斗。巴别塔道出了语言的重要性,在语言的背后是争夺资源和强加信仰。虽然有通商、通婚和人员往来,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彼此间不可通约,往往最终导致战争。

对内,个人淹没于部落、民族、整体之中,甘心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族长、清官或皇帝,个人的人格收敛到某个奇里斯玛,如同长不大的婴儿。反过来,皇帝或窃国大盗则打着为天下百姓的旗号,“一统”或“平”天下。失去来自个体的动力和自主创新,这样的整体最终也将失去对外的竞争力。

科学认知系统有助于克服这两个缺陷。

对外,科学认知系统破解巴别塔难题。作为“普适性知识”,科学语言全球通用。欧几里得几何、牛顿力学、爱因斯坦相对论……,穿透历史的迷雾和民族的藩篱,在世界各国通行无阻。运用科学理性,遵循科学精神,遵守科学规范,尊重事实和逻辑,发现规律,遵守契约精神,虽然国与国之间未必就相安无事,但至少有了互相理解与交流,相互尊重的最大公约数。

近代科学革命期间,培根强调经验与归纳,笛卡尔侧重理性与演绎,以及伽利略的科学成果,在欧洲大陆已经广为所知。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才有1648年的威斯特发里亚和约,以处理国际关系。而后的牛顿定律和启蒙运动进一步完善科学认知系统,进而将其推进到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伏尔泰宣称,我们都是牛顿的学生。虽然近现代的世界依然冲突不已,但总体而言,科学认知系统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认可,WTO即是基于科学精神的典范。

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当今世界,谁不认同科学认知系统,违背规则,或桌面上一套,桌面下又一套,或随意“弃约”,将被各国所不齿而边缘化。

对内,科学认知系统推动启蒙,促进人的解放。我思故我在。笛卡尔之“思”,显然不是哺乳动物之思,也不是停留于语言和文字认知水平之思,而是科学认知之思,不仅思考宇宙,而且以“思”作为个体存在的依据。这就是个体的觉醒,不仅相对于客体,而且相对于个体所在的群体。

作为“牛顿的学生”,启蒙运动者设想有社会之前的“自然状态”,人在“自然状态”所具有的天赋人权,以及人与他人、与国家之间的契约关系。由此可见,启蒙运动应用了思维实验、分析方法和公理化方法,体现了对本质和规律的追求。

技术行为系统同样有助于克服语言和文字认知系统的缺陷。

经过两次工业革命,大批量标准化可替代的商品-科技黑箱,作为“人类学意义的自然界”,代替各异的自然界,成为各国人民共同的生活基础,“环球同此凉热”。

在工业化与城市化过程中,人们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熟悉的“老家”,告别青梅竹马的玩伴和乡亲们,来到陌生的处所,按现代性的准则与陌生人相处。

科学理性和技术理性,共同颠覆在认识上未经质疑和在操作上缺乏可行性的价值理性,将价值理性建立于科学理性与技术理性的基础之上。

有些国家的GDP可以达到一定高度,也有一些现代化的设施,但是没有领略和接受科学理性和技术理性的精髓,没有完成启蒙,对外缺少与他国沟通的公约数,对内难以在自主创新的道路上持续推进。



[i]吕乃基,论科技黑箱[J],自然辩证法研究 200112

[ii]吕乃基,一体两翼:一种技术哲学的研究纲领[J]东南大学学报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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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武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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