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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在走下坡路

已有 29363 次阅读 2012-12-9 16:49 |个人分类:自言自语|系统分类:海外观察|关键词:中国科学院,高校,人才,经费,体制,收入| 人才, 中国科学院, 经费, 高校, 体制

中国科学院在走下坡路

2012.12.08

最近回国一趟,跑了几个研究所和大学去看老朋友。所见所闻所得到的总的印象,是这几年科学院相对于国内高校(包括俺的母校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直在走下坡路。明眼人应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奇谈怪论。

首先说说人才。

黎叔说过:二十一世纪最贵的是什么?是人才! 

近几年高校通过“千人计划”和“青年千人计划”引进了不少人才。相比之下,科学院的研究所在引进“千人计划”和“青年千人计划“方面似乎做得并不太好。大多数研究所引进的“千人计划”和“青年千人计划”人才数目屈指可数。不到十年,高校和科学院研究所在相当广泛领域内研究水平自然会有很大的差距。

更为重要的是,不少高校在引进“青年千人计划”和其他青年研究人才的同时,也开始逐步实施不同形式的“Tenure”考评制度,在给予引进人才相对较好的启动支持以及薪酬的同时,也对他们将来的研究成绩和研究水平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如果达不到评估的要求,他们并不能升职成为教授。这样的措施和机制如果实施得当,对研究水平和创新能力的评价相对比较到位,不仅可以在引进的人才中选拔出较为优秀和有潜力的人才继续支持他们发展,也能为将来招聘新的人才提供好的标准和机会。当然,所谓“Tenure”考评制度究竟实施如何,还需要拭目以待。不过聊胜于无,相信各高校在实践“Tenure”考评制度中会不断总结经验和提高。另外一个有利因素是近年来高水平人才回国积极性不断增高,入选难度较高,这样也客观上保证了引进人才的总体训练、背景和研究水平比以往有所提高,也给“Tenure”考评制度的实施提供了有利的先天条件。

相比之下,这与科学院在十几年前开始的“百人计划”相当不同。首先,早年国外学习人才回国积极性较低,因此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在实施的十多年间的确招聘了不少训练、背景和研究水平良莠不齐的入选者。尽管“百人计划”三年结束时也有所谓考评,但其目的主要是“择优”,而不是淘汰水平相对较低,不能继续领带独立研究的人。其结果自然是这一大批良莠不齐的人成为科学院个研究所的主要研究力量,不少领域和研究方向上因此人满为患,直接导致了近几年科学院在引进新人才上的难度增加。

更为严重的是,当年科学院招聘回来的人才中,不少具有较高水平的研究人员在最近几年已经陆续离开科学院到各高校工作、或者兼职。那些研究水平相对较低的人自然难以流动到高校。这样也自然会进一步削弱科学院个研究所的相对水平。如果科学院的人才机制和研究体制在未来些年没有较为根本性的变化,这样的状况估计只会持续下去。

闲话一句,在引进人才方面,部分隶属于中国科学院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相对有限的资源和地理位置下算是做得相当不错的。鉴于中国科学院现在又有了中国科学院大学这个幺儿,过去卓有成效的科学院各研究所和科大各系之间的所系结合目前也越来越形同虚设,中国科学院目前似乎已经不再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中国科大在人才引进方面做得如何,估计也不会对科学院的各研究所有什么直接的影响。

其次说说经费。

因为直接得益于过去实施了十多年的知识创新工程和政府在过去十几年对科技部和自然科学基金委研究经费的持续增加,过去十多年中国科学院的研究所的经费逐年增加,其主要研究所在近几年的经费每年高达数亿元,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相当可观的数目。可是,由于中国科学院的研究所事实上人员和研究生数目庞大,这些经费平均到课题组并不足以构成较大的优势。

以前按照苏联体制,中国的高校鲜有从事研究。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逐步向欧美体制靠拢,也开始逐步大规模建设研究型大学,因此在过去十年国内主要高校的研究投入增加幅度更大。

从经费的意义上说,科学院相对来讲不仅是在走下坡路,会越来越没有优势,而且还会在不久的将来在体量上会处于劣势。最近人们不是在传说要将科技部和教育部合并么?合并之后,中国科学院还会从这个科学教育部拿到比以前科技部更大比例的经费么?

话说回来,如果体制得当,优势能够发挥,中国科学院即使在经费总量不大的情况下也可以走出自己的生存之路。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并非如此。

其三说说研究体制。

过去十年,中国科学院研究所所发生的本质性的变化,是将所长负责的研究室为单位的研究体制,变成了所长负责的课题组为单位的研究体制。在以前的体制下,各研究所因为有较为强势的研究室和比较有学术影响力的研究室主任,所长相对权力并不太大。在新的体制下,研究室被削弱,课题组各自为政,所长权力相对增强。现在虽然还有研究室,但不管是在院内还是院外,早已没有人再会把研究室和研究室主任郑重其事地当回事了。科学院众多的研究所在实行课题组负责制之后,不仅从内部削弱了自身的能力和特色,也逐步丧失了在集中资源解决重要科学问题和技术难题方面相对于高校研究的优势。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国科学院的所有研究所都丧失了这样的优势,但被削弱的程度普遍很大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研究组为单位的体制下,一个优秀的有知名度的研究人员在高校往往会更觉得如鱼得水和有成就感。这也是科学院各研究所不少优秀研究人员甚至院士加盟高校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不少高校还有教学质量较好的附中和能够解决教授配偶的工作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

幸好现在国内很多普通高校条件还不够好,又没有各个学科的博士点,不然的话,以目前的研究体制和待遇,科学院的研究员不纷纷跳巢过去才是怪事。当然,大部分的研究员都纷纷跳槽到高校也不是坏事,这样科学院又可以成为一张白纸,又可以像在60多年前建院之初一样,引进一批高质量有水平的科学家领衔,在白纸上面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岂不快哉!

最后说说待遇。

本次每到一处,我会问问研究所和高校弟兄们的收入和待遇如何。总的来讲,尽管非研究类大学的收入水平还相当低,也没有太多改善(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但研究类高校,尤其是985高校,的教授、副教授和讲师的收入在最近都有较大幅度的增加。据说科学院研究人员的收入最近也有所增加,但相比之下似乎增加不大。总之,尽管收入有所增加,科学院相比之下也是在走下坡路就对了。因为缺乏具体的数字,就不多说了。

几年前,有位科学院的资深科学家对我说:咱们科学院这些年一直是在吃过去的老本,八、九十岁那一代科学家中,中国科学院和国内高校相比在水平上有明显的优势;在六、七十岁一代科学家中,中国科学院和国内高校相比略有优势;现在在四、五十岁这一代科学家中,中国科学院有没有优势已经很难说了;在三十多岁这一代人中,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科学院肯定是没有优势的。

明眼人都知道,他老先生描述的这个状况,在过去几年并没有好转,在今后大概还会更为严重。尽管俺已经跳船了,但这并不是俺这个老科学院人愿意亲眼目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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