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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爱因斯坦诞辰140周年:他终其一生,都在恐惧与痛苦中

已有 558 次阅读 2019-3-31 09:33 |个人分类:名人堂|系统分类:人物纪事|文章来源:转载

爱因斯坦诞辰140周年:他终其一生,都在恐惧与痛苦中

转自:林德宏 南京万象书坊 2019-03-14


今天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阿尔伯特 · 爱因斯坦(Albert.Einstein,1879年3月14日—1955年4月18日)诞辰140周年纪念日。


小象分享来自南京大学哲学系林德宏教授的文章,以示纪念。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1879.3.14—1955.4.18)




爱因斯坦对人类命运的忧虑

文 | 林德宏

内容来源 | 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1年3月第2期


01

时代的危机


在爱因斯坦76年的一生中,恐惧与痛苦始终伴随着他。


他在67岁时写的《自述》中说:他还是一个相当早熟的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深切地意识到,大多数人终生无休止地追逐的那些希望和努力是毫无价值的。而且,他不久就发现了这种追逐的残酷。他从小就厌恶战争,为了躲避在德国服兵役,甚至放弃德国国籍。可是命运却使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



身为犹太人,爱因斯坦在德国遭到迫害。1933年3月,纳粹执政才两个月,当局诬蔑他私藏共产党的武器搜查他的住宅,没收财产,书籍、文稿在国家歌剧院门前当众焚毁。在印有纳粹敌人照片的画册上,第一页便是爱因斯坦,第一条罪状是创立相对论,并注明“尚未绞死”。他原以为理论物理学研究可以使他远离残酷的现实,万万没想到他的带有思辨色彩的相对论,后来竟为原子弹的研制开辟了道路。他的身份与经历,使他对人类的命运产生了特别的关注和理解。


他对当时社会状况的基本看法是:人类处于日益加剧的“时代危机”之中,这是他感到恐惧与痛苦的主要原因。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当时德国93位著名科学家、艺术家发表宣言,为德国侵略暴行辩护。爱因斯坦等四人立即通过《告欧洲人书》指出,如果这种态度流行,那将是“严重的不幸”。1930年爱因斯坦在《我的世界观》一文中谴责战争“卑鄙”、“下流”,并说他的政治理想是民主主义。1939年他又写了《恶运的十年——〈我的世界观〉续篇》,说“在这十年中,我对文明人类社会的稳定性的信心,甚至对它的生存能力的信心,已大大消失了。”“事情的发展甚至比有最深洞察力的悲观主义者所敢预言的还要坏”。“意识到事态的这种情况,我目前生活的每时每刻都笼罩着阴影,而在十年以前这种意识并没有占据我的思想。”这一年人类空前的大劫难——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参战国61个,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超过历史上历次战争的总和。美国在日本投下两枚原子弹,夺走20多万和平居民的生命。


在美国,爱因斯坦被称为“原子弹之父”,这更使他痛苦不堪。


作者:[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著,张卜天 译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二战后的形势又如何呢?爱因斯坦1945年12月说“战争是赢得了,但和平却还没有”。“


世界被许诺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但事实上战争结束后恐惧却大大增加。世界被许诺有免于匮乏的自由;但世界上大部分地区却面临饥馑,而另一部分人则养尊处优。各国人民被许诺获得解放和正义;但是我们已经看到,并且现在还在看到这样悲惨的景象:以‘解放’自居的军队向那些要求独立和社会平等的人民开火,而用武装力量来支持那些国家里最能为既得利益服务的政党和个人。领土问题和权力之争,尽管已经是陈腐了的东西,但仍然压倒了共同幸福和正义的基本要求。”


他用这样的言词来描述二战后的世界以及他的感受:“危险而匮乏的时代”、“巨大危险”、“最大的灾难”、“心碎的悲剧”、“时代的危机”、“悲惨的命运”、“无法形容的苦难”、“无法形容的毁灭的恐惧”、“恶性循环中”、“普遍的毁灭不可避免”,等等。


一战后他曾寄希望于美国,可是他发现二战后的美国已发明了新殖民主义,推行帝国主义、军国主义。他在美国,却好像又回到了法西斯德国,麦卡锡分子骂他是“美国的敌人”,1945年某些议员在国会会议上提出要对他进行法律起诉。在他逝世前的十几天,有的刊物还诬蔑他是“颠覆分子”。他在逝世的前一天,还在批评美国政府侵犯公民自由、重新武装德国的政策。他带着对人类命运的沉重忧虑离开了人间


他的善良、远见和经历,使他对时代的危机有与众不同的感受。他给五千年后子孙的信,正是这种真情的流露。在他内心的深处,始终有一块未融化的冰。



02

学技术的悲剧含义


这种“时代危机”同科学技术与科学家有什么关系呢?这是爱因斯坦必然要思考的问题。爱因斯坦认为道德的衰退是时代危机的一个基本方面,人们对这些道德衰败的症状也已逐渐习以为常了。


他认为自然科学不能解决伦理问题。自然科学只能断言“是什么”,却不能断言“应当是什么”。“关于‘是什么’这类知识,并不能打开直接通向‘应当是什么’的大门。人们可能有关于‘是什么’的最明晰最完备的知识,但还不能由此导出我们人类所向往的目标应当是什么。”在自然科学中“概念是不表达什么感情的。


对于科学家,只有‘存在’,而没有什么愿望,没有什么价值,没有善、没有恶;也没有什么目标。”我们对它的反应是“是”或“否”。道德规范来自另一个源泉,它们是从我们天生的避免苦痛和灭亡的倾向,也是从个人所积累起来的对于他人行为的感情反应推导出来的。“单纯的才智不能代替道德上的正直。”这就是说,自然科学知识不可能取代道德规范。


他已认识到技术应用的双刃剑效应。“科学是一种强有力的工具。怎样用它,究竟是给人带来幸福还是带来灾难,全取决于人自己,而不取决于工具。刀子在人类生活中是有用的,但它也能用来杀人。”“以前几代人给了我们高度发展的科学和技术,这是一份最宝贵的礼物,它使我们有可能生活得比以前无论哪一代人都要自由和美好。但是这份礼物也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危险,它威胁着我们的生存。


新技术带来了高效率,可是它不仅使生产的效率提高,同样也使破坏的效率提高,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科学技术竟成了加剧时代危机的一个重要的、强有力的因素他说:“在最近一百年左右,又带来了道德思想和道德感情的严重削弱。照我看来,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方式的日趋野蛮化的主要原因。再加上新的技术方法的惊人效率,这种野蛮化已成为文明世界可怕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爱因斯坦认为,科学技术研究本身就具有悲剧的含义。“痛苦的经验使我们懂得,理智的思考对于解决我们社会生活的问题是不够的。透彻的研究和锐利的科学工作,对人类往往具有悲剧的含意。一方面,它们所产生的发明把人从精疲力竭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使生活更加舒适而富裕;另一方面,给人的生活带来严重的不安,使人成为技术环境的奴隶,而最大的灾难是为自己创造了大规模毁灭的手段。这实在是难以忍受的令人心碎的悲剧。


科学技术的悲剧也就是科学家的悲剧。科学家的悲剧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方面,科学技术的破坏力量是科学家研究发明出来的。他说:我们这些科学家,促使那些毁灭的方法变得更加可怕和更加有效,已经是我们可悲的命运。另一方面,“无论悲剧如何令人心碎,也许更可悲的是:人类产生了许多在科学技术领域里有如此辉煌成就的学者,对于许多困扰我们的政治冲突和经济动乱却没有能力找到适当的解决办法。”


科学家有能力制造出强大的技术力量,却没有能力阻止用技术力量来作恶。“科学家又感到苦恼,那是因为他的工作已经落到那些盲目行使政治权力的人手里,使他的科学劳动成果竟成为对人类生存的一种威胁。……更严重的是,经济和政治权力集中到愈来愈少的人手里,不仅使科学家经济上依附于人,而且也从精神上威胁着他的独立;对科学家在理智上和心理上施加影响的种种狡诈伎俩,会阻碍真正独立人格的发展。”科学技术是强大的,可是科学家却是软弱的。



1914年提出的反对战争的《告欧洲人书》,总共只有四个人签名,以致未能公开发表。1933年普鲁士科学院发表声明,竟谴责爱因斯坦对德国进行了“恶意诽谤”。爱因斯坦的正义呼声不为相当多的科学家所理解,这使他格外痛心。


在他看来科学家充满了智慧,却往往缺乏必要的理性。他说:“我们一定要注意,切不可把理智奉为我们的上帝;它固然有强有力的身躯,但却没有人性。它不能领导,而只能服务;而且它挑选它的领导人是马马虎虎的。这种特征反映在它的祭司即知识分子的品质中。理智对于方法和工具有敏锐的眼光,但对于目的和价值却是盲目的。这种致命的盲目性从老年人传给青年人,而今天连累了整个一代。”他这样来叙述科学技术的局限性,以及他对科学家弱点的理解,都是非常深刻的。


为什么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的发展,给我们带来的幸福却那样少呢?他认为这是由于我们还没有学会怎样正当地应用它。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看法:社会制度和人的理性落后于技术的发展。“要是我们的社会制度能够跟得上技术的发展,那么上一世纪人类发明天才的果实早就可以使我们的生活过得愉快幸福而无忧无虑了。事实上,这些辛苦赢得的成就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正像刚学步的小孩去玩弄枪一样危险。我们有着奇妙的生产手段,产生出来的却是贫困和饥饿,而不是自由。”


“技术进步的最大害处,在于用它来毁灭人类生命和辛苦赢得的劳动果实,就像我们老一辈人在世界大战中毛骨悚然地经历过的那样。”为什么科学技术已发展到如此辉煌,可是人们却幼稚得像个不懂事的、刚刚学步的小孩呢?这就要思考人的本性,这样才能深刻地揭示产生时代危机的根源。



03

原始本性


战争的根源使爱因斯坦思考了人的本性。他说:“我不怀疑战争的起因是深深地埋藏在人类本性中的。人们可以不夸大地说,战争是原始人生活中的一种正常的活动。”“战争倾向是人类本性的一部分,正像河水要时常泛滥是它本性的一部分一样。


那么,人的本性是什么?


爱因斯坦认为,人人皆有一种原始的本能,人的各种行为都受这种原始冲动的支配,它就是人的原始本性。


人的原始本性中有积极的与消极的两个方面,但爱因斯坦认为消极方面占主要地位。他谈到人们的激情时说:他们总是受激情的支配,而这些激情中间主要的又是仇恨和鼠目寸光的自私自利。同这些相比,喜爱、怜悯、友谊的冲动就太脆弱了。


爱因斯坦把人的素质分为生物素质和文化素质两方面。人的原始本性决定了人的生物素质,这是先天的、不变的本性。人的原始本性,就是人的动物性。“尽管我们的行为似乎同高等动物大不相同,但是它们的原始本能却同我们的原始本能都很相像。”“人在出生时,通过遗传已得到了一种生物学上的素质,我们应当把它看做是固定的和不变的,这种素质包括那些作为人类特征的自然冲动。


此外,在他的一生中,他也得到一种文化上的素质,这是他从社会中通过交往以及其他许多类型的影响而取得的。”他把人的生物学素质又称为“人的生物学本性”,有时甚至称为“人的兽性本能”。用语有些尖刻,但却一针见血,他说:“人的本性中通常谨慎地隐藏或伪装起来的那些阴暗方面便无拘无束地干它们的可怕的事情。”他把隐藏得很深的人的生物学本性挖掘出来,剥掉它的伪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它就是兽性。


爱因斯坦认为,人的动物性的核心是无止境的物欲,若不加以约束,就会形成物欲主义。他说我们这个时代是“物欲主义”时代。这个词的英文是Materialism,同哲学上的“唯物主义”是同一个词。在此处,似可译为“物本主义”,这是崇尚物欲与物质财富的、同人本主义相悖的价值观念。


爱因斯坦进一步指出:“今天我们这个世界中,人的原始的激情盛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放肆。”在我们这个“物欲主义占优势的时代”,出现了利己主义的统治。利己主义包括个人利己主义、民族利己主义、阶级利己主义。他说,无限制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利己主义在经济生活中导致了悲惨的后果,在国际关系中导致种种冲突。



04

人的自我解放


了解了人的原始本性就可以在最原始的层面上认识时代危机产生的深层的原初的根源。


他认为国际冲突的深层根源主要不是意识形态的差异,而是利害冲突的结果。1947年他在致联合国大会的公开信中说:“我深信,目前美国同苏联之间的纠纷主要不是由于意识形态的差别。……即使美国和俄国都是资本主义国家——或者都是共产主义国家、或者都是君主制国家——他们之间的竞争、利害冲突和妒忌,也会造成紧张局势。”这些都是物欲主义、利己主义(民族利己主义、国家利己主义)的恶果。


所以他说:“我确信人的缺乏理性是许多祸害的根源。”他所说的“理性”,不是智慧(理智),而是对人的原始本性的超越。


因此,摆脱时代危机的根本途径,是人们自觉地抛弃物欲主义和利己主义,超越自身的原始动物性。他说:“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取决于他在什么程度上和在什么意义上从自我解放出来。”为此,应当“从个人的愿望和欲望的枷锁里完全解放出来,从而对体现于存在之中的理性的庄严抱着谦恭的态度。”只有用理性来取代原始本性,才能实现自我的解放、时代危机的化解。


科学技术本身不可能实现原始人性的超越,所以应当积极提高人的思想境界。“一个人为人民最好的服务,是让他们去做某种提高思想境界的工作。”他大声疾呼:“要是没有‘伦理教育’,人类就不会得救。”


当然,超越自己的原始本性,绝非易事。“使一切时代的圣贤束手无策的真正困难,倒是在于:怎样能使我们的教导工作在人的感情生活中变得这样有力,使它的影响能顶得住个人的原始精神力量的压迫?”历代圣贤都为此殚精竭虑,但收效甚微。但爱因斯坦说:他不是悲观论者,他相信“更好的时代就要到来。”



05

宝贵的精神遗产


爱因斯坦的忧虑,使我们看到了另外一个爱因斯坦——因忧世忧民而终生痛苦的爱因斯坦


也许有人会想:爱因斯坦饮誉全球,何忧之有?岂不自寻烦恼?其实,这正是他的伟大所在。当人们沉溺于名利的追逐和物欲的放纵时,只有少数人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洞察了人类的弱点、时代的危机,为人类的命运担忧。“文明的人类目前正处在严重的危险中。”“在有思想的人中间,对这种危险的严重性已有所认识,并且在多方寻求应付这种危险的方法。”


爱因斯坦便是其中之一,他的忧虑可以使一些人从麻木不仁的状态中觉醒,这正是人类的幸运。


作为一代科学大师,他并未被眼花缭乱的科学技术的发展所陶醉,却在其喜剧中看出了悲剧的含义。他的忧虑是向人类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面对突飞猛进的科学技术,如果人们还按照自身的原始本性来应用,即在物欲主义、利己主义的支配下应用,那岂不是科学技术越发展,其危险性就越大?人类将走向何处?这关系到人类的命运,这的确令人忧虑。爱因斯坦不仅是位伟大的自然科学家,也是位伟大的人文主义者。他对人类命运的关注与忧虑,是留给我们的重要的精神遗产。


爱因斯坦说,鉴于人性并非完美无缺,所以文明衰退的危险就始终存在。爱因斯坦离开人类已经五十多年了。当今世界,艾滋病、9·11事件、人体炸弹、金融危机、哥本哈根会议等等,悲剧层出不穷。我们常提两个口号:攀登科技高峰与坚守道德底线,对科技与道德的企盼竟有天壤之别!这一切使我们重读爱因斯坦给五千年后子孙的信,不禁感慨万千。


1931年他曾说:“尽管大学里的讲座很多,但明智的和高尚的教师却很少见。讲堂很多也很大,但真正渴望真理和正义的青年人却不多。”作为后人,我们不禁要问:当今像爱因斯坦那样忧世忧民的人,又有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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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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