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weiya0303的个人博客分享 http://blog.sciencenet.cn/u/geweiya0303

博文

历史故事传奇 学院激浪荡年华

已有 1826 次阅读 2018-1-12 09:35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历史故事传奇             学院激浪荡年华

葛维亚

     1952年在我国历史上值得回味。这是开国后值记忆的一年。新中国成立,人民做主,百废待兴。经过三年恢复,整治,医治战争创伤,大力发展生产,恢复经济。经过土改,三反五反,知识分子改造,出现繁荣稳定的曙光。各界欢天喜地,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置身于发展经济的热火朝天之中。

      知识分子改造,前所未有,前所未闻。1951年6月,马寅初走马上任北京大学校长。上任伊始,他就率先在北京大学开展了“暑期学习会”,组织教职员集中学习。马寅初说,这次学习是为了让知识分子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1951年9月,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怀仁堂为京津高校作了题为《关于知识分子改造问题》的报告。其中谈到立场问题,态度问题,为谁服务的问题,思想问题,知识问题,批评与自我批评问题。“改造”风暴席卷知识界。在全国大学里,掀起学习周恩来总理报告的热潮,结合对胡适和武训的批判开始,召开动员会,座谈会,交流会,统一认识。小组会上人人在世界观、思想、立场等方面进行自我检查,群众互相帮助。有时身为老干部的领导找一些思想顽固,出身不好的人个别谈话。一盘散沙,各行其是,自由散漫,无视组织,无视领导的现象大大收敛。变得很听话,很驯服。

      在知识分子思想改造基础上,以教育改革为契机,1953年大刀阔斧的进行高校院系调整。调整目标是“以老解放区教育经验为基础,吸收旧教育有用经验,借助苏联经验,建设新民主主义教育”。重点在于效仿苏联,把大学里一些工科专业分解出来组成学院。此时,中国土木水利学院在南京应运而生。它是由响当当的中央大学、交通大学、同济大学、浙江大学的土木系或水利系合拼组成,其中包含很多国内外知名学术权威和资深教授。

      中国土木水利学院位于南京城市西部,它坐落在古代名巷虎踞关、龙蟠里附近的石头城旧址附近,秦淮河、清凉山、颐和路、阴阳营、山西路、鼓楼,南京师范大学分布在它的周围,是块风水宝地。学校成立之初设置路建、桥隧、建筑、建材、河川,水港、农水、水文等几个系。水文系系主任牛皇本美国长春藤名牌大学耶鲁硕士,英国剑桥大学博士,一级教授。系副主任何定促,浙大毕业,苏联博士,地下党员,解放前大学的学运领袖,学习成绩优异。刀奋钧院教务处主任兼水文系副主任,地下党员。刀奋钧与何定促为浙大同班同学,解放前由何定促介绍入党。何定促偏于内向,刀奋钧偏于外向,能说会道。刀奋钧隶属傣族,出身在云南西双版纳景洪仁郊区,为傣族头人的儿子 ,从小由佣人陪伴,先后送到景洪、昆明、杭州名牌学校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出于少数民族的野性,刀奋钧泼辣胆大,好打不平,又热衷新鲜事物。在多次反蒋活动和示威游行中,表现突出。系党总支书记杜庚,农村出身,初中毕业参加新四军,通讯员兼文书,小秀才,与著名电影演员田X,知名作家,后来的全国作协副主席,“江淮文学”总编陈登X在一个中队里,后来升为解放军团长,1952年转业分配去新华通信社不干,结果分到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任党总支书记。杜庚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没有一点架子。党总支副书记常拜盾刚刚从交大毕业,地下党员,解放前曾任交大支部书记。和常拜盾交大一起毕业的裘灿候,同时分配到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担任助教。

      建校初期要办的事情很多。我国高校历史上,水文系尚属空白,毫无办学经验和教学成果,教材,设备可谈,一切要从零开始。系主任牛皇本带领教职员向苏联学习。与莫斯科大学地理系和列宁格勒水文气象学院陆地水文专业建立密切联系,索取陆地水文专业教学计划、教学大纲,课程设置、有关教材等。消化后,再提出自己的一套方案,依样画葫芦。

      1953年水文系已经编译一批专科适用的简便中文教材,暑期开始招收水文专科生两个班六十人。招收的学员里有一位名叫凌飞的男学生,江西南昌人, 父亲是老红军, 长征干部, 担任过三野兵团司令。凌飞解放前参加地下党,那时他还是一个17岁的少年, 在解放前夕就毅然决然的投入了“野火春风斗古城”式的地下斗争,开始了崭新的生命历程。在南昌地区地下党的领导下,播撒革命火种,以中共地下党员身份,参加了建立地下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筹建工作,担任团工委书记。并团结群众,积极参加了“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群众运动。为了宣传革命道理,揭露国民党的腐败和反动统治,地下党在他家里设立了一个小型印刷厂,油印出版青年团和革命青年所急需的学习文件。临解放前,他组织学生护诚护校,书写标语,进行迎接解放军入城的各项准备工作。解放初期凌飞担任了南昌一中的首任党支部书记。为了响应党关于参加经济和科学建设的新要求,他考入全国知名重点高校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就读。作为一个调干生,他刻苦学习,门门优秀。特别在俄语方面突飞猛进,可以轻松阅读俄语原版技术书籍和有关论文,不时把一些极有特点和参考价值的论文翻译成中文,在国内几个权威刊物上发表。它掌握的知识和技术,远远超出专科水平,于是毕业后留校任教,又担任水文系党总支委员。凌飞的到来,引起系总支副书记常拜盾极大的不快,在常拜盾看来,凌飞无疑变成他在政治和业务上的有力竞争者,他要好好想想,好好盘算。

      据我国史书记载,近千年历史中,淮河流域灾害严重。1949年、1950年接连遭遇洪涝灾害,豫皖苏鲁四省受灾,安徽灾情最重。 建国后,首先在淮河流域开展了大规模的水利建设。建成了新中国第一座大型连拱坝佛子岭水库。在毛主席“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号召下,全国开展如火如荼的水利建设。为了打开原属淮河流域、后来被黄河夺淮所堵塞的沂河、沭河和泗水的出路,苏鲁两省协作开辟了漫滩行洪的新沂河和新沭河。为了确保长江中游,特别是武汉的安全,修建了荆江分洪区。黄河下游从来不敢引黄灌溉,以黄河人民胜利渠为开端,开辟了黄河下游的灌区,减缓了旱灾。在威胁首都安全的海河支流永定河上,开工修建官厅水库。这时,缺乏技术人才的问题非常突出,尤其是水文专业人才。为了培养高级技术人才的迫切需要,1954年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开始面向全国招收本科新生三个班,九十人。谁担任各科主讲教师,意味着谁可以优先获得晋升讲师、副教授、教授的机会,谁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系里或院里的教学行政骨干。系里一些人各显神通。常拜盾行动最快,他找到系主任牛皇本,要求担任一门专业课的主讲,牛皇本问他:

        “你行吗?”

        “不行我可以学习” 常拜盾不加思索的回答。

         “全是俄文资料,你怎么看懂,怎么编写本科教材?算了吧!”对于正直的牛皇本来讲,最讨厌走歪门邪道, 常拜盾这次上门给他留下极坏的印象。

      常拜盾碰个钉子不甘心,他去刀奋钧处求援。因与刀奋钧不熟,空手去太寒酸,于是带上两瓶茅台,去刀奋钧家里。刀奋钧很吃惊:

    “欢迎,欢迎,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常拜盾未等主人发话,竟自坐在靠近的一个椅子上:

   “我想担任水文本科径流调节专业科主讲,请你跟牛主任推荐一下”说话口气很谦卑。

       殊不知“径流调节专业科”立马牵动了刀奋钧的神经。他暗想,这不是他的浙大同窗,他的入党介绍人何定促在苏联研究的专业吗?常拜盾怎么能够“反客为主”呢?可是刀奋钧也不想得罪常拜盾,顺水推舟的说:

   “我会敲敲边鼓,关键可能还要去找何定促说说,他可是水文系懂水文的副主任呀。”

      本科课程分工方案终于公布于众,常拜盾担任冷门基础课“自然地理”的主讲。热门专业科“径流调节”由何定促主讲。另外两门很翘的专业课,分别由裘灿候和凌飞承担。常拜盾火冒三丈,裘灿候是他的同学,政治上与他无法相比,凌飞刚刚毕业,就拔得头筹,想起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怪刀奋钧,又恨何定促,很明显,这两个人在帮倒忙。常拜盾很想当面骂姓刀的和姓何的几句,出出恶气,转头一想,不妥!暴露自己缺乏修养划不来,还是沉住气最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讲课一事,常拜盾思前想后心有不甘,又去找系主任牛皇本:

      “为什么让我去教自然地理课程?” 常拜盾很严肃的在问。

      “对于一个党员,党总支领导,分配工作还需要理由吗?”牛皇本不客气地回敬一句。          

      两人就分配工作一事争论起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尚没有发展到谩骂,爆粗口的地步。牛皇本告诉常拜盾,这件事是他和党总支杜庚书记研究决定的。至此二人不欢而散。

      常拜盾又去找总支书记杜庚落实一下。杜书记劝他从大局出发,没人想承担的冷门基础课,你接收下来正是一个党员应该做的事情,不要讨价还价。常拜盾无言以对,他不能得罪杜书记,心里却嘀咕,难道党员干部只有我一个人吗?        

      经过经济恢复时期和开始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建国后仅七年时间出现了物资丰富经济繁荣的大好局面。全国普遍增加工资,不少教师一次连跳两级。1956年中共“八大”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宏伟蓝图, 制定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发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全国各界欢欣鼓舞斗志昂扬,人心所向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这一年夏天,武尚从苏联回国,分配在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他在在苏联攻读副博士的研究课题是“流域汇流理论与径流试验”。武尚解放初期入党,曾担任天津一所名牌大学学生会主席,全国学联和青联副主席。他天资聪明,勤奋好学,性格外向,善于团结群众,结交朋友。有一付好嗓子,好口才,好文笔,好容貌。话未出口三分笑,发言句句在理,富有煽动性,谁听过都佩服。武尚生活在北方,初次来到南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拥抱在高大梧桐树里的街道,渡船穿梭往来的长江下关码头,气势磅礴的紫金山,杨柳翠绿的玄武湖,充满了“桃花扇”一类故事的秦淮河,还有那古老的虎踞龙蟠石头城,悲壮肃穆的雨花台,令人神往的中山陵,魁星高照的夫子庙,小巧玲珑的莫愁湖,以及长度堪称世界之首的雄伟城墙,一切的一切是那么迷人,那么会引起梦幻般的遐想。

      武尚住在学校教职员单身公寓一个十平米的单间里。他的对面和隔壁分别住着顾程炳和裘灿候。时间一久,他们三人来往密切,无话不谈。

     顾程炳与武尚年纪相仿,是来华苏联专家带出的水文研究生。他祖籍无锡,名门之后,曾祖做过清朝户部尚书,父亲北洋大学毕业,长期在上海商务印书馆任编辑,始终不得志,得不到升迁机会,家道也慢慢中落。用顾程炳的话来说,它的父亲刻板,木纳,脑筋不活络,说话直来直去,经常吃力不讨好,不会被老板重用,也很难让同事喜欢。顾程炳认为,做人要灵活,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顾程炳积极要求进步,关心时政,经常和武尚讨论诸如人生观、价值观、唯物论辩证法、思想改造等问题。后来他入了党,武尚是两个介绍人之一。

      裘灿候祖籍福建泉州,常拜盾交大同学,又是水文系同事。所不同的,常拜盾是官员,任水文系党总支副书记,裘灿候非党群众,一般的助教。武尚与裘灿候住在隔壁,又在水文系同一教研组共事。当时他们都是助教,彼此彼此,于是他们成了“见面熟”。那时,裘灿候是“政治”上的群众“中间派”,武尚是党员“左派”,却也能相安无事,“和平相处”,这得力于裘灿候的“温润”,武尚的“爽朗”,一拍即合。裘灿候给人的印象常常是生活邋遢,不修边幅,不拘小节。走进他的单人房间,很像收破烂的小仓库,床上、桌上、地上到处堆满衣袜、书籍、报刊杂志、锅碗瓢盆,几乎外人无法落脚。裘灿候的不拘小节也是他从容大度、处事不惊的“基因”变种,加上他的深沉、若有所思,使他常坠入五里雾中。他出差坐火车误过点,坐大轮中途靠码头下去返回时,船已离岸。事后谈到这些尴尬事,他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和他接触多的人会有一个共同感觉,裘灿候喜欢与人闲聊,天上地下,东西南北无所不包,他思维独特,交谈中会提出各种议题,开始他与你看法相同,说着说着他又会抬起杠来,和你意见相左,过后回想起来,他更深谋远虑,表明他是个很有主见,大智若愚的人。

      在毛主席发表《论十大关系》,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后,1957年春,全党开展旨在 "反官僚主义、反宗派主义和反主观主义"的整风运动。号召党内外的大鸣大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开始仍处于冷清状态。党内受“宁左勿右”的影响,党外对“以言获罪”的担心,个个禁若寒蝉。经过党内外反复动员,要求党员起带头作用。诚心所至,感动了众人。全国学术界、教育界、文艺界、卫生界、大专院校开始鸣放。当时北京大学的民主墙、清华大学的花丛小语站在鸣放前列,为首都和全国送来一股自别样的春风。大学校园里气氛也被调动起来,开鸣放会,贴大字报,水文系最为积极。其中带头者,一个是本科生迟卜路,一个是教师刀奋钧。迟卜路凭借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小组,班级和全校鸣放会上积极发言。认为肃反成绩等于零,全是捏造事实,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他鸣放的内容不多,分量却非常重。有人不同意他的观点,他和别人争论不休。刀奋钧鸣放内容的范围很广,提出教学不能一边倒;学校要坚持教授治校;保护少数民族的语言;加强学生自治等。他与迟卜路截然不同,如遇反对意见,不予争论。

     全国大鸣大放中也出现了葛佩琦的“杀共产党”、储安平的“党天下”、章伯钧“政治设计院”、费孝通的“知识分子早春天气”等一系列矛头直接指向共产党的政治主张。6月风头一转,开始反右”。土木水利学院积极响应,首先批判迟卜路等人的反党言行,大字报补天盖地,大批斗如火如荼。迟卜路态度强硬,拒绝检查,最终被定为极右分子,作为全校头号大右派被开除学籍,下放宜兴农场劳改。刀奋钧声泪俱下,做过三次检查仍通不过,常拜盾起着落井下石的作用。他建议总支书记杜庚以及省委派来的工作组负责人阚景向党委写报告,开除刀奋钧的党籍。在全系党员大会上,讨论刀奋钧处分时,常拜盾开列刀奋钧的十大罪状,坚决提议开除刀奋钧的党籍。相应者只有两三个人。何定促、凌飞、武尚等三十多人不同意常拜盾的提议,认为他在打击报复。上报党委后,经研究决定,鉴于刀奋钧出身少数民族,解放前作为地下党员,为革命有过贡献,从轻发落,内定为右倾,撤销教务处主任和水文系副主任,降为教研室主任,材料装入档案。

       刀奋钧遭此打击没有灰心丧气,他在讲授本科的“水文预报”课程同时,深入研究河流汇流方法。在阅读大量国内外著作和文献的基础上,通过收集水文站海量流量资料的验证,提出以马斯京根为模型,新的汇流计算方法,揭示出汇流过程。在全国及世界处于先进地位。武尚通过学习和多次试用,对他解决汇流系数的思路不解,于是约刀奋钧在谈谈。面谈中武尚提出对于n 个河段 , 采用n个联立方程求解, 当n很大时, 很难求解汇流系数, 即便得出计算结果,误差也很大。刀奋钧十分同意武尚的看法,因为那时电脑尚未在我国使用, 单靠算盘和计算尺求解相当费时费力,赵也认为n超过5计算起来就很麻烦,而且误差很大。武尚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和探求,受到谢尔曼单位线在使用雨洪资料推求单位线时采用线性逐一求解方法, 在利用单位线推求雨洪流量过程时采用线性叠加的方法的启发,认为对于线性汇流,完全可以采用这一思路, 将时间线性叠加变为空间线性叠加, 从n = 1 开始, 逐步扩展到n = 2、3、4、5、6……, 能够避开上述麻烦,很容易求得n个河段的汇流系数。武尚向刀奋钧表达了这种思路,刀奋钧听过后,表示这或许是个好办法。后来刀奋钧又提出世界著名的新安江模型,重新编著了《水文预报》一书,学术上远超苏联水平,受到国内外的欢迎。后来受国际水文科学学会委托,在南京举办了国际水文预报培训班,世界二十多个国家报名参加,刀奋钧用熟练的英语讲课,反应极好。基于刀奋钧的丰硕成果和教学上的突出贡献,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他从讲师,副教授,快速升为教授,水文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全国水利学位委员会主任,实至名归。这一切使得常拜盾大为震惊,他的嫉妒,他的伺机报复没有得逞。

      自1959年开始,武尚利用课余时间,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河流及流域汇流的研究中去。几年来结合生产和科研项目,逐步感觉到谢尔曼单位线是一种经验性汇流方法,数学、物理和水文机制不清;采用实测资料推求单位线,任意性很大;要素的地区综合缺乏严格的定量化指标。那时候武尚大量阅读国内外有关汇流方面的科技文献,最吸引他的就是爱尔兰水文学家纳希提出的瞬时单位线。最佩服纳希依据数学模型和矩法求解汇流参数。把它和一些我国常用的流域与河道汇流方法进行对比,反复推敲,深入研究探索。有一次武尚去合肥出差,在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检索查阅文献时,查到一本苏联俄文原版,有关伽玛函数的数学专著,喜出望外, 借出后仔细阅读几个月,受到启发, 茅塞顿开。因为水文汇流计算技术领域刚刚兴起“纳希瞬时单位线”热,这一新技术正在全国水平较高的单位试用摸索。当时认为,瞬时单位线S曲线为皮尔逊三型函数,几年前长江委已利用布阿松分布计算出纳希瞬时单位线正整数的n、k汇流参数表,而非正整数的汇流参数表, 由于数学障碍和计算工作量过大,一直未能如愿。武尚在进一步研究纳希瞬时单位线的数学推导过程时,其中使用的拉普拉斯卷积与伽玛函数有关,证明了长江委汇流曲线以及皮尔逊曲线族也为伽玛函数。由此找到计算非正整数汇流参数的简便方法,利用手摇机械计算机,经过大量计算,在尚未有电子计算机的情况下,得出了纳希瞬时单位线精确到一位小数的n、k新汇流参数表,在全国推广应用,受到欢迎。后来依据伽玛函数以及线性叠加原理,使用DJS一6国产电子计算机获得两位小数的长江委汇流曲线和华水汇流曲线的汇流系数表,作为“中小型水利工程实用水文水利计算”一书的附录,被全国大范围使用。武尚经过几年的研究,通过数学证明,当时的一些汇流方法,包括我国使用的谢尔曼单位线、纳希瞬时单位线、马斯京根洪流演进、长江委汇流曲线、华水汇流曲线以及皮尔逊3型曲线均属于不完全伽玛函数, 即同属于一类数学模型, 相容相包, 例如纳希汇流模型就是马斯京根汇流模型在X=0时的特例。同时针对河道水流与汇流两种类型,推导出纳希瞬时单位线、长江委汇流曲线、华水汇流曲线、谢尔曼单位线几种模型参数转换公式二十个左右。

      20世纪50年代,那是“和平时期”的激情燃烧岁月。1958年高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出于对党的热爱,领袖发话,群众“发疯”。1958年大炼钢铁高校也不例外,学校内在大操场处架起两座小高炉,没有矿石不懂技术不要紧,在“解放思想,力争上游”总路线的指引下,全校教职员工把家里坏掉不用的铁窗、铁门,铁锅拿来,把学校旧房和仓库门窗拆下来当“矿石”,再像食堂烧大锅饭一样把火点燃,不断往里送进煤炭,就可以敲锣打鼓向党委报喜。凌飞和武尚对此显得不屑一顾,他们抱怨这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愚蠢行动,名目张胆在糊弄人。一次党内组织 生活,凌飞说:

   “党员要讲科学,讲实事求是,浮夸风害了党,也害了国家”。武尚符合道:

   “亩产万斤谁信? 送进去的好钢好铁,出来的倒是破铜烂铁了,1070万吨钢就是这样来的吗?”

      会上七嘴八舌,多数同意凌飞和武尚的看法。这时常拜盾站起来,心情激动:

    “一切怀疑和攻击三面红旗的错误行为要严厉批判! ”刚坐下去突然又站起来继续说:“谁怀疑大炼钢铁谁就是和党中央,和毛主席唱对台戏!”

    “反右”过后,水文系的党总支书记换成阚景,杜庚调离学校,去北京担任新华社国外分社政工组长,有人说升了,可以在国外开开“洋荤”,有人说明升暗降,弄不好犯立场不稳的政治错误。

       阚景也是个极左人物,经与常拜盾商议,报党委批准,以犯右倾错误,在群观众中造成极坏影响为由,撤掉了凌飞的水文系当总支委员。

      阚景人到中年,满脸络腮胡子,他跟随新任校党委书记从浙江省委来到学校,趾高气扬。阚景为行政12级处级干部,以前一直跟随校党委书记在新四军某个师的宣传部门任职, 练就了一张油嘴,宣传马列主义一套一套的,很有说服力。

      饱食思淫欲,饥寒起盗心。阚景来到大学,感到无比清闲,舒心。自己的工作无非动动嘴皮,做多做少无定量,做深做浅无约束,做好做坏无人评。大学的教师不坐班,行政人员要坐班,不严格,阚景一级就更自由自在了。置身于大批教师和年轻学生中间,江南美女如云,接触的机会也很多,阚景性饥寒难忍,顿生踩花之心。 他守不住寂寞,守不住诱惑,淫心荡漾,一发而不可收。阚景本来不正经,二十多年前刚刚参加革命,在苏北游击区就和地主家的双胞胎姐妹胡搞,险些被枪毙,军首长看在他年少,出身贫寒,尚不是党团员的份上,饶他一命,下放到连队炊事班打杂。阚景为人处事圆滑,善于讨好上级,又很会笼络同级,左右逢源。很快从炊事班调出来,担任连队文书。

      如今阚景置身官位,早已好了伤疤忘了痛。他的色狼涉猎本事很高,一观察, 二分析, 三接近,四试探, 五动手,“弹不虚发”。 他瞄准了两个美女,利用毕业分配将他们与即将结婚的丈夫留在水文系,女生当助教,男生,一个任系教学秘书助理,一个任一年级新生辅导员。在阚景的引诱,威胁,高压,反复纠缠下,这两个女生最终变为阚景的性奴。平时上班,阚景趁女生丈夫不在家,每天去她们家里鬼混两三个小时,轮流的方式与北京汽车单双号行驶一样,乐此不疲。每逢节日,阚景在总支办公室值班,也不放过,一定拉一个过来淫乐。这件丑事被凌飞和顾程炳看出一点苗头,有一次顾程炳路上遇到凌飞时,很神秘的对凌飞讲:

   “你发现没有,阚书记老是喜欢和两个女的在一起。”

    “我也有感觉,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凌飞反问。

    “有一次国庆我在系办公室值班,那天阚书记和XXX一个上午在总支办公室,孤男寡女在一块会有什么好事?” 顾程炳回答,停顿一下又说:

    “你是老党员干部,可不能不管哪! ”

      凌飞心想,顾程炳为人虚伪,狡猾,得罪人的事从来不出面,这次想把我当枪使,真小看我这个地下斗争的老党员了。

      凌飞对他给扣上右倾帽子,撤掉总支委员一事想不通,思谋许久,认为还是要据理上诉。有一天晚上八点多钟在武尚陪伴下去总支书记阚景家里申述一下,顺便摸莫底。敲门多次,无人开门,在宿舍外面可明明发现灯光亮着,不甘心白来一趟,继续不断的敲门,敲门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周围邻居,有的邻居一口咬定阚景在家里。房门终于开启,看见阚景衣冠不整,神情紧张,头上冒汗,脸色发白。一群人进入里屋,发现一个刚毕业的女助教XXXZ呆坐在床边,衣装整齐,可袜子忘记穿上。

      第二天凌飞和武尚去院党委告发阚景淫乱丑闻,经党委调查后,情况属实,给于阚景撤职,开除党籍处分,下放到印刷厂打杂。常拜盾升任系总支书记,多年愿望终于实现,他一想到比他资格老的竟争对手何定促和刀奋钧均被他算计下去,不知有多快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阚景东床事发,在全校炸开了锅。在水文系更是特大新闻。牛皇本惊奇的问何定促:

   “这是真的吗? 一个老革命干部会如此下作?你我是系里领导,真是感到莫大羞耻。”

   “这不奇怪,听说阚景有前科,是个情场老手。” 何定促表情异常镇定。

     阚景出事倒了霉,水文系师生拍手称快。裘灿候当着很多人的面说:

  “平时的阚景满脸严肃,一本正经,满嘴马列主义,谁知一堆烂货!不正己,焉能正人?”

    最高兴的当属顾程炳,他逢人就讲“凌飞揭发阚景是我提醒的,我早看出阚景不是东西!”

 “你真是摇羽毛扇的事后诸葛亮。” 裘灿候的话,引起哄堂大笑。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开始,大饥荒阴影迷漫全国,南京亦难幸免。粮食、糕点、副食凭票证计划供应。每人每月粮食定量由28斤减为27斤,又减为26斤。食油每人每月半斤,猪肉一斤,后减为半斤。以前是“吃了算”,现在是“算了吃”,饿饭威胁着每个人。那时城里人也无法避免饥肠辘辘。由于食不果腹,严重缺乏营养, 一些人两腿浮肿,患有肝炎。在农村情况更要严重的多,有时断粮断炊,靠草根树皮过活。河南、安徽、山东一带尤甚,饿死不少人。到这时为止,票证种类包括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鱼票、线票、糕点票、糖果票、香烟票、花生票、棉花票、棉絮票、黄豆票、豆腐票、手表票、自行车票、缝制机票等等等等,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学校教师靠购买高价糕点、红薯、胡罗卜度日。成家的人,可以男女老幼相互调解,单身汉可就惨了,对此仍未结婚的裘灿候幽默的说:

      “成家的人好比多年调解水库,拾遗补缺,单身汉好比无任何调解能力的小水塘,毫无抗灾能力。”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夸裘灿候是个专业高手,活学活用。

      武尚妻子在外地,自己住在单身公寓。他本来胃口好,饭量大,大饥荒的到来,使他终日饥饿难忍,以高价代藕粉和葛根粉充饥。只要有一碗米饭浇上一些酱油吃起来,比山珍海味都好吃。每月65.4元的工资花的精光。

      单身汉在集体食堂就餐,难免由于粮、油、肉受到克扣,吃不饱更为加剧。肚子没有油水,冬天又冷又饿,裘灿候和武尚开玩笑说,你现在知道什么是“饥寒交迫”了吧?这时候唱国际歌才最联系实际。为了解饿解馋,裘灿候和武尚每周两三次在清晨5点多钟结伴去山西路一个早点铺排队吃咸豆浆和黄桥酥烧饼。在那个绝对不准个人使用电炉的年代,一半单身汉为了吃的好一点,可口一点,都藏有电炉,偷偷在用。裘灿候不善于烹调,常买来比正常价格高出十几倍的胡罗卜在电炉上煮一下,请武尚来吃。武尚用粮票买来的米粉和水果糖做元宵回请裘灿候,边吃边聊天,倒也苦中取乐。有一回裘灿候提议他请客,专门去新街口中山东路一家很有名气的“北京清真羊肉馆”打牙祭。在餐馆他们叫了葱爆羊肉、香酥羊肉、羊杂碎以及羊肉焖饼(即为羊肉炒饼),外带两碗清汤。裘灿候兴致很高,建议破例一次,买餐馆推荐的青梅酒一瓶,他笑着对武尚说,今天我们就来一回“青梅煮酒论英雄”吧!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从秦始皇、汉高祖、三国刘、关、张、曹、孙、一直到近代历史人物。裘灿候历史知识非常渊博,他说他喜欢读史记一类的著作,对历史人物经常琢磨思考,他认为近代最伟大人物当李鸿章莫属,他出自湘军曾国藩手下,能借助镇压上海太平军的机会,令淮军迅速崛起,纪律、装备、特别是团结方面优于湘军,在湘军走向腐败、分裂的情势下,力挽狂澜,成为最受满清慈禧重用,最有权势的第一汉臣。他在辅政期间发起洋务运动,主张打开国门,向西方学习,是我国推行现代化的始祖。裘灿候最后的结论是,治天下者XXX不如蒋介石,蒋介石不如曾国藩,曾国藩不如李鸿章,如果李鸿章当了皇帝,堪比日本明治,他将是中华千古第一大帝,无人可比!哪有甲午战败,哪有马关条约? 对他的言论,武尚很不赞成,武尚一口咬定李鸿章是个卖国贼,拿一些大人物作比较过于大胆,又可能招来危险,劝他千万不要乱讲,以免祸从口出。酒到半巡,争论很激烈,但不伤和气,可是再看裘灿候两眼有些发直,满脸通红,武尚知道他不胜酒力,劝他不要喝了,裘灿候仍一盅接一一盅喝下去。一瓶酒喝完,裘灿候已经趴在桌上,几乎睡着。武尚请服务员帮忙,叫来一辆三轮车,狼狈的返回学校。原本裘灿候请武尚,结果倒是武尚请了裘灿候,外加两元车费。第二天一早裘灿候跑到武尚的房间连连道歉,他说,“青梅煮酒论英雄”变成了“青梅煮酒变狗熊”了!武尚一点不介意,武尚知道裘灿候不是个讨好卖乖,爱占小便宜之人,对此事一笑了之。      

      裘灿候喜欢与武尚闲聊,天上地下,东西南北无所不包。裘灿候思维独特,交谈中会提出各种议题,开始他与你看法相同,说着说着他又会抬起杠来,和你意见相左,过后使武尚回想起来,裘灿候更深谋远虑,表明他是个很有主见,大智若愚的人。三年困难时期,人们在谈天灾,他和武尚私下多次谈到“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说:

   “气象和水文是我们的专业,我们最熟悉,三年困难时期,风调雨顺,未发生过洪涝灾害,何来困难时期?人民公社大锅饭和大食堂才是祸根!”

       过不多久,裘灿候请武尚去新街口百货公司对面一家更有名气的“德庆楼”京味餐馆大吃一顿。此外,新街口附近的“山西饭馆”和“四喜汤圆店”也是他们经常光顾之处。这些“餐饮活动”被顾程炳偷偷汇报给常拜盾,常拜盾通过一些跟随他的党员公开宣染散布,说裘灿候和武尚“好吃”。那个年代“好吃”意味玩物丧志,就是“右倾”,就是资产阶级化,于是武尚受到党内“警示”,裘灿候听到后不以为然,依然故我。按裘灿候的话来说,“好吃”又吃出名堂的人成为美食家,总比“好色”、“好拍”成为色鬼、马屁精好的多!

      三年大饥荒,人们思想很混乱,言论的控制放开许多。与武尚谈得来的裘灿候、顾程炳、凌飞,晚饭后时常来武尚房间聊天。其中涉及自然灾害问题和包产到户问题,谈得最多。武尚认为三年自然灾害实际上是零分天灾十分错误。合作化公社化以后,农民失去土地,农村干部掌握土地使用权、劳动调配权、工分计算权、口粮分配权。农民的生老病死大权操在干部手中,农民失去当家做主的权利,必然萌生一批土豪恶霸,置农民的死活于不顾。灾害发生时是否全力救灾,关键在于各级父母官的态度。死那么多人能说是天灾造成的吗?把援外巨款和偿还苏联的贷款抽出一些,并把国库粮食拿出赈灾,还会死那么多人吗?凌飞认为武尚的观点很客观,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人民公社办糟了,必定如此。谈到包产到户问题。凌飞和裘灿候认为,包产到户从生产管理和分配方式上改变了农村经济面貌,刺激了农民的积极性,提高了生产效率,增加了粮食产量,改善了农民生活。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被贴上右倾标签从事实和道理上都难以令人信服。红楼梦贾家大家庭的败落,就在于家大业大人人不爱护、不负责,还要啃上几口,这种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不管议论什么问题,看得出顾程炳聚精会神的在听,不时地点点头,总是附和别人,说几句“对!”, “是这样。”,“差不多。”等等, 从不发表具体看法。过后偷偷把聊天说的观点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常拜盾。

      大饥荒灾祸刚刚好转,中央召开了七千人大会,在这次中共中央全会上,提出“反修防修”和“坚持阶级斗争,反对资本主义复辟”的号召,要求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继而开展党内正风,“宁左勿右”大有抬头之势。上任不久的总支书记常拜盾看到整人的时机来了,兴奋异常。与总支副书记,一个体弱经常请病假的老革命干部一起,制定水文系党内整风计划,报党委批准。批判的对象圈定为何定促、武尚和凌飞。      整风开始由常拜盾在全系党员大会上作动员报告,其中点了何定促、武尚和凌飞三人的名,责令他们好好检查,认识自己的错误。在大会上,武尚突然站起来质问常拜盾,何定促是系领导,你有什么资格公开点名?常拜盾毫不示弱:

   “何定促是党员,这理由不充足吗?”说完继续做动员报告。

      在全系多次大会上,何定促检查了只专不红,缺乏党性的问题;凌飞促检查了组织观念淡薄的问题问题;轮到武尚检查,他说:

“我们要检查的内容全是常拜盾硬性安排的,他要我检查否定三面红旗问题,我认为我对大饥荒和包产到户的看法没有错,检查什么?”

  这些话被一些党员恨批。武尚心里咬牙切齿:“这批常拜盾的哈巴狗,今天变成疯狗咬人,不得好死!”

     为时三个月的整风运动结束,何定促被撤销水文系副主任,武尚受到警告处分。何定促、武尚不服,表示要上诉。常拜盾置之不理,他以为胜卷在握。他在把矛头指向另一个人,常拜盾找裘灿候谈话:

 “听说你在校园内种番茄? 要注意影响。”

  “我凭劳动种番茄,有什么影响?番茄总比杂草好,毛主席在中南海还种菜呢,你敢去指责? ”裘灿候头也不抬,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抬起头:

   “我不是党员,整风又结束了,你来难为我,大概是顾程炳挑拨的吧?”

      裘灿候的一席话,常拜盾无言以对。

      何定促的处境令人同情,他的落魄纯粹由常拜盾一步一步陷害造成。目的就是扫除自己的竟争对手,往上爬。这一点很多人心知肚明。武尚和何先生共事多年,何先生给人的印象是为人谦逊,彬彬有礼。与人相处随和大度,从来不摆领导和学者架子。个人品德修养极高。他作为助手,与系主任牛皇本教授配合默契,做的多,说的少,具体建议多,空谈少。在水文系,他虽是武尚的领导,留苏的共同背景,把他们自然联系在一起,很有忘年之交的情缘。

      有一件事使武尚终生难忘,那是大灾荒时期,定量供应的粮油很少,吃不饱肚子,饥饿难忍。一天晚上下着小雨,何定促先生来到武尚居住的宿舍,送来5斤胡萝卜和10元钱。他说,他知道武尚每月的65.4元工资,扣除给父母兄弟寄去的40元后,所剩无几,特来支援一下。并说这是“救急不救穷”。何先生无疑是雪中送炭,体现了读书人“济危扶困”、“乐善好施”的君子风范。凡是去过何先生家里的人,都能亲眼见到他的桌子上摆满法文、英文、俄文和日文书籍,还有纸笔等,学者风度可见一斑。何先生的同事都知道,他平时唯一的兴趣就是博览中外群书,伏案著书立说。何定促志向高远,心怀凌云之志。据说青年时期,投笔从戎,参加缅甸远征军,为抗日救亡经受了铁血考验。抗战胜利后,新中国成立前加入中共,成为一名地下党员,为实现远大目标,尽心尽力。在长达50年的执教育人中,辛勤耕耘,硕果累累,桃李满天下。何定促不愧是一位以身作则,甘于奉献的楷模。科教并举,勇于探索,融合中西,博采众长的学者。  这样一位默默奉献的人,遭遇如此迫害,武尚和不少党员心里愤愤不平。

      大饥荒好转后的两三年,大抓阶级斗争,日子一久,教师成为老油条,表面应付,暗地里努力学习,充实自己,争取讲好课,多出科研成果,为日后晋升打好基础。当时流传着科学院长郭沫若的一句话:“政治上做中间派,业务上做实力派,生活上做逍遥派”。有人怀疑这句话,大抓阶级斗争做左派才对,怎么提倡做中间派派呢?多数教师不愿意多思考,反正业务上做实力派,生活上做逍遥派最实惠!

      裘灿候文思敏捷,在教学上要求也很高。他担任专业课《水文计算》主讲。裘灿候讲话有一点口吃,越急讲话越不流畅,一句话里有时出现不少顿号,加上福建乡音参杂其中,初听他的话,很吃力,也不会感兴趣。裘灿候初上讲台讲课,学生感到一头雾水,不知所讲何意。听课时间长了,学生就慢慢会发现,他的话由浅入深,由表及里,重点突出,结合实例,系统性、逻辑性极强,引导你去理会,去思考,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身为教师,裘灿候对教书育人非常执着,他主张高校教师自身追求的目标是学者式教书匠,而不是发明家、科学家。他认为面面俱到的人,最多成为“杂家”,不会成为行家或专家。他一生致力于教学法的探索,在讲课、辅导、答疑、作业、课程设计、生产实习、毕业实习、毕业设计、硕士生、博士生指导等诸多方面进行总结,用于教学上效果非同一般,获得很高评价。

      裘灿候是个不断进取,不断追求完善的人。上世纪60年代初期, 西方水文科技开始替代苏联,影响我国,大量数学和物理模型被引入水文。他和武尚、凌飞讨论过这个问题,认为学好数学,打好数理基础,对他们从事教学、科研至关重要。裘灿候和武尚多次去南京中山东路新华书店买书,也去图书馆借书,对《最优化方法》、《计算数学》、《概率论》、《控制论》、《信息论》等方面的著作,有计划阅读,不时作一些讨论,收获很大。后来裘灿候在随机水文,武尚在系统水文,凌飞在环境水文方面找到乐趣和归宿。成为知名权威。

      建国十七年来,政治运动不断,一个运动结束后,有一段缓冲期,接着又是一个运动,如波浪形高低起伏,很像一条正弦曲线,可是峰值越来越高。“文革”的到来,激烈程度达到最高。“文革”早期的“扫四旧”,如暴风骤雨,势不可挡。孔庙、关帝庙、岳飞庙、佛教寺庙、道教贞观、帝王陵墓、名人墓地被破坏。大量珍稀古籍被焚烧。抄家发现的金银珠宝,古董名画,毁于一旦。  地、富、反、坏、右"五种牛鬼蛇神拉上街,戴高帽游街示众。学校里有一个老教授,担任过国民政府的水利部副部长,四五个担任过三青团干事长的教授,统统作为历史反革命,轮流在全校大会批斗,会后游街示众。其中水文系一个教授王某,系蒋介石表侄,浙大毕业。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秘密参加共产党,受特科派遣,利用他的浙大讲师和三青团浙大干事长的身份掩护,从事地下工作,为党收集很多宝贵资料。大学院系调整后,分配到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1955年“肃反”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工资从高教3级降为9级(讲师最低级,助教最高级),监督改造,每月工资从270多元降为90多元。粉粹“四人帮”后,王某彻底平反,恢复原职,享受建国前参加革命的一切待遇。补发克扣的工资数额很大,有人开玩笑说:“是组织帮助他在银行储蓄一笔巨款,但“享受”无利息待遇。此是后话。

     在毛主席发出“造反有理”的号召下,全校自动停课,学生开始结伴去北京、上海、嘉兴、武汉、长沙、韶关、广州等地大串联。返校后,本着“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成立两大派革命群众组织,头头全是学生。首先对学校夺权,大搞打砸抢。学校党委办公室、院长办公室、各系党政领导办公室、图书馆,印刷厂、医院等破坏的一塌糊涂。这时党政系统,公检法系统统被解散,大小领导打成“走资派”一律靠边站。两派协商组成各级革命委员会,统管学校各项事务,负责“斗批改”。学校革委会负责人分别由两派头头担任。学校革委会头号负责人李某为水文系三年级党员学生,出身贫农,很有组织能力,口才和文笔一流。在后来解放干部中,因李某入党介绍人是系总支书记常拜盾,李某提议解放常拜盾,让他担任水文系革委会副主任,主管教学工作。常拜盾用尽浑身解数,讨好学生头头,表现积极热情。过不多久常拜盾升到学校革委会副主任高位,没想到梦寐以求的目标,来得如此容易。此时,他“顺竿爬”,常常冲出学校,带领本校学生在南京活动。能量很大,竟变为南京小有名气的人物,担任江苏革委会委员。

      革委会成立后,两派在重大问题的观点和利益上,开始分歧,对立情绪日趋严重。“文革”由大鸣、大放、大字报、到大辩论,发展到相互指责对骂,磨擦不断。继而升级为武斗,开始用石头瓦片和棍棒斗狠,后来发展到刀枪血洗。   学校干部和教师,大都不愿也不敢介入派性话动。闲在家里当"消遥派"。其实人人自危,心惊胆战,生怕祸起萧墙。

      水文系教职员里,名副其实的假"消遥派"当属裘灿候。他表面上是逍遥派,思想上对文革发展极为关心。每天上街看大字报,站在老远的地方观察两派辩论和武斗。市面上各种小报,堆满他的房间,整天读报、思索、分析。有一次在食堂当着很多熟人的面,大谈“文革”的未来,他认为文革逆历史潮流而动,大乱很难大治,治与乱在中央,不在下头,表明他头脑极为清醒,句句在里。由于裘灿候“文革”前后的大胆言行,在工宣队和军宣队进驻学校开展“清理阶级队伍”一开始,常拜盾暗中作祟,把裘灿候以“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揪”出来。成立了以常拜盾为首的批斗领导小组,下设专案组、资料组和外调组。制定计划对裘灿候进行审查与批斗。罗列了裘灿候否定“三面红旗”,尊孔孟反马列,宣扬“封资修”,诬蔑“文革”,借古讽今,鼓吹人权高于主权,鼓吹人性重于党性,散布整风就是整人,提倡教授治校,以“半部论语治天下”暗讽学习毛主席著作等十大罪状。以办学习班名义把裘灿候软禁起来,由红卫兵轮流看守。责令裘灿候写材料交待罪行,开全系师生大会,三天一小批,五天一大斗,轮番上阵。裘灿候据理相争,用事实说话,态度很硬,毫不服输。他强调,他不是党员,也不是“走资派”,更不是学术权威,穷酸的臭老九一个,但他有良智,有做人底线,为什么要反党反社会主义呢?十大罪状纯属“莫须有”。有一次常拜盾亲自主持裘灿候的批斗大会,裘灿候指着常拜盾说:

   “常拜盾!你我是交大老同学,彼此很了解,就因为我不听从你的指挥,今天加害于我。欲置死地而后快,你不怕报应吗!?”

      经过半年批斗,内查外调,发动群众背靠背,面对面的揭发,专案组整理一份材料,经校革委会同意,上报给江苏革委会,要求以现行反革命逮捕裘灿候。两个月后,江苏革委会回文,判定裘灿候罪行的证据不足,应作为错误言论,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常拜盾得知这一消息如泄气的皮球,不知以后如何与这个老同学相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文命”中期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进一步在全国大规模地开展清查“五一六”运动。从中央到地方,自上而下大规模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团”。一时间,全国党政军机关、学校单位兴师动众,全力投入清查运动。通过工宣队和军宣队的追查,在土木水利学院内圈定了10个“五一六”分子,均为造反派头头和支持造反派的干部,常拜盾也在其中,被抓入狱,开除党籍,判刑两年。不久前裘灿候对常拜盾的诅咒真的灵验了!裘灿候仰天长笑。

      武尚、凌飞与裘灿候被称为水文系的铁三角。听到常拜盾倒霉的消息,三人约定去南京新街口“大三元”聚餐庆祝一下,不醉不回。

      说起武尚和凌飞的友谊,颇具戏剧性。那一年武尚苏联学成回国,去南京报道。初入学校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去食堂吃饭,里面人很多,吵吵嚷嚷。武尚来回穿梭,寻找买饭票的地方,一不小心把对面来人凌飞的饭菜全部碰洒一地,武尚连连道歉,要为他再买一份。凌飞坚决不肯,说道:

    “让我自己买吧,这不算什么。你是新来的吗?”  

      当武尚介绍了自己的简况后,凌飞一把握住武尚的双手:

    “好!千里有缘来相会。巧遇,巧遇!我们是一个系的战友。”

       也许是一种缘分,   自那次食堂巧遇后,他们像老朋友一样, 来往频繁,无话不谈。武尚慢慢了解到凌飞是位地下战线的传奇性人物,值得尊敬和信赖。武尚和凌飞业务工作有过三次的接触。第一次,水文系受安徽水利厅委托,承担杭埠河水象查勘任务;第二次,带领水文系毕业班,分别去贵州乌江和四川嘉陵江进行水象查勘,凌飞为乌江队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武尚为嘉陵江队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在查勘工作前,他们共同制定查勘计划,密切联系,相互支持,配合默契;第三次,武尚和凌飞对荒漠水文学发生了兴趣,那时,这一课题在我国完全空白。武尚和凌飞制定了研究计划,阅读了国内外有关文献。经常在一起交换意见,就一些问题加以讨论, 气氛非常融洽,讨论相当认真热烈,论文在权威技术刊物上发表。最难能可贵的,武尚和凌飞在许多重大问题的观点完全一致。痛恨“宁左勿右”的极左思潮,痛恨运动整人,每次搞出5%,讨厌盲目个人崇拜。

      以粉碎“四人帮”为标志,彻底结束了10年“文革”。拨乱反正,何定促、裘灿候获得彻底平反,恢复名誉。常拜盾“五一六”反革命问题得到甄别,恢复党籍,但由于长期迫害党员和群众,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系总支书记被撤掉,降职担任水文系一个教研室的副主任。何定促提升为学校党委常委,副院长;刀奋钧担任学校教务长;凌飞和武尚分别担任水文系党总支正副书记;裘灿候担任水文系副主任兼教研室主任。芙媚的阳光普照大地,真正的春天到来了!

      高考恢复后,学校走入正常的教学和科研轨道。开始重新拟定教学计划,教学大纲,编写新教材,落实各年级课程表。主讲教师日以继夜的阅读大量文献著作,编写教案。在频率统计、系统水文、分布水文、随机水文、环境水文、水文模拟、水文模型、水文试验、产流汇流、极限洪水、历史洪水、站网规划、泥沙理论、水文预报等方面开展科学研究。

      上世纪80年代中期,计算机开始用于编程,裘灿候、凌飞、武尚等一大批教师热情投入。邀请清华计算机专家来南京举办学习班。按专业正规要求,分别讲授硬件与软件课程。硬件以Z80为主,系统介绍二进制、八进制、CPU (中央处理器)、CRT(显示器)、各种外设、机器语言、汇编语言等。软件讲授高级程序设计语言FORTRAN4和BASIC。课程中间配合作业,最后,每人编制一个程序,上机调试与计算。裘灿候、凌飞、武尚等很快掌握两种高级语言编写水文程序,这在当年高校老教师中并不多见。学校水文系在计算机开发应用方面走在全国前列,受到水电部多个奖励。  

      历尽沧桑终不悔,继往开来展宏图。中国土木水利学院水文系,以崭新姿态迎接着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努力开拓水文水资源科技新领域,  深化教学改革 , 加强素质教育 , 重视课程改革 ,  推行基础理论教育 , 培养一专多能 , 理论联系实际 , 具有独立思考, 刻苦钻研 ,既善于发现问题 , 又善于研究和解决问题的智慧型和复合型人才。以适应社会变化和经济发展的新需要, 攀登世界学术和科学的新高峰!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352130-1094457.html

上一篇:宁波百世汇通出奇的坏,坏透了!
下一篇:纳希汇流模型的应用与改进

10 徐令予 张晓良 朱晓刚 李颖业 蒋大和 田云川 杨正瓴 吕建华 张学文 陈昌春

该博文允许注册用户评论 请点击登录 评论 (9 个评论)

数据加载中...
扫一扫,分享此博文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14006957 )

GMT+8, 2018-9-20 12:43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