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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与中国的苦文化 精选

已有 4117 次阅读 2019-4-15 11:27 |个人分类:社会热点|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最近996很热,背后有很多文化因素没讨论。作为一个文科工作者,所有不考虑社会文化的讨论都是耍流氓。首先表立场,996自我选择没问题,作为制度就是流氓公然藐视劳动法。跟前面讨论读博生娃一个道理,生不生是当事人的自主选择,不允许生就是耍流氓。熊帮兄弟晓明都挖坑了,我必须跟上。

我虽然有程序员朋友,但对他们的工作强度和作息不熟悉,我不限定某一类工种,也无意冒犯任何一类工种。我想说的是不同工种背后一些共性的文化现象。

中国人卖命干活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情,我觉得我自己就是宣传这个中国人优点的大使。比如我去荷兰上课,上课之余明明是可以游山玩水的,我不,我要好好工作。每天哼哧哼哧地认真工作,搞得我的合作者每次计划带我去玩都得小心翼翼,无比guilty地征求我的意见。其实我没有去玩,我工作有效率吗?大多数时候都很低。那我为什么不能爽快地去玩一把,而是要人在曹营心在汉地演戏呢?因为我从小被教导,一定要拼苦劳,功劳有没有问题都不大。只要坐在桌子前面对着一本书,哪怕没看进去,都可以让父母满心欢喜。(其实我特悲剧,我娘就是哪个成天揭穿我演戏的人,我周末说去学校学习,我娘说学习好的都不需要拼时间)

在这样一种只求苦劳,无所谓功劳的文化熏陶下,我们大部分人都成了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戏精。戏小时候演给父母看,大了给老板看。父母不管有没有我娘那种火眼金睛,都会觉得坐在那总比不坐在那好。老板呢,当然也免不了俗,也会觉得坐那加班比不加班强。只是他没算加班的各项成本。

在这样一种只要苦劳功劳无所谓的文化下,我们对效率的追求就真的不是精益求精。我们背诵,我们抄写,我们各种重复性任务,都不是鼓励巧干的。我毕业时候我一个师姐跟我说了一句肺腑之言,说,你工作了,别太积极,太积极效率太高,你就成为总是干活的那个人。我后来觉得真是很对,很多事情我觉得半天搞完的,很多人几天都搞不完,当然他们真的花了多少心思搞我不清楚。鉴于我师姐的苦口婆心,我也往往压到最后一天才交。我们经常各类述职报告,很少是如何提高效率,大多是加了多少班,多么辛苦。领导一听,这么辛苦了,不要再去看业绩了。

为了工作上表现好,我们主动挤压自己的私人空间,下班经常干工作的活,娃可以不管,家里的活可以不干,只要是工作,那就高于一切。当然因为下班干工作的活,那上班干点私活也是情理之中。这种公私不分无形中将上班效率降低了,时间延长了。我在坡县读书时候感触最深的就是他们的工作时间不能处理私事。那时候找房,留电话都是一再嘱咐上班时间切勿打电话,只能发短信。发了短信也往往是下班了才会回复。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数据看各大网购数据,有多少网购单是在工作时间下的。要知道网购是时间的最无形杀手,这个数据能出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至今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不在下班时间跟同事联系工作的事情,哪怕是我很熟的同事,我同样尽可能尊重他们的下班时间。当然我的下班时间也被得到了尊重。我刚回国时候有一天晚上十点多有同事打电话让我帮忙写一份文件,我说现在是我休息时间,如果你要我写,明早我写,不然你就根据材料自己写。放下电话我继续自己的论文。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地构建自己和周围人的上下班时间概念,因为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我们的长时间工作很多是由于重复劳动而导致的(其他行业我不清楚,我只能说我体验到的高校环境)。很多很小的细节其实是可能后果很严重。比如微信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模糊公私界线的工具。现在经常一个通知,办公邮件发一次,然后单位秘书办公邮件再发一次,然后微信群再发一次,还不过瘾,一对一的微信再发一次。每一个信息,哪怕看一眼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些琐碎的时间攒到一起就是严重的低效。其实我是很反感工作期间看微信的,因为我不想被打断思路,而且微信一看就没有了时间概念。当不断有工作通知在微信上出现的时候,慢慢我就模糊了我工作时间在微信上回复私人事情到底算工作还是算私活。当然随之而去的是我那贵如黄金的时间。这样的界线模糊直接带来的就是效率的降低。

我曾经的状态时工作时候想着玩,玩的时候想着工作。但慢慢我终于意识到,这是特别熬人的状态。当然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彻底玩的时候彻底不想研究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工作时候不想着玩,我觉得是可以的。一心一用,对提高效率真的很重要。放空大脑对提高效率也很重要。我读博时候,每次论文卡死了写不下去找实验室fellow聊,他给我的药方都是,yiqiong去圣淘沙,晒一个下午太阳,如果你还解决不了再回来找我。我真的是经常晒了太阳就解决了。

当我们在谈996的时候,我希望更多人关注到work life分离,关注到自我空间,关注到大脑放空对创造性工作的重要性。吃苦耐劳是美德,固然不能放弃,但在高速的21世纪,真的要谈效率。谈效率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时间管理,今天没空写了。

备注:这篇博文花了2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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