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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黑市见闻

已有 10622 次阅读 2017-4-18 16:03 |个人分类:旅行|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2011年6月中旬,完成博士论文答辩后,我去了趟朝鲜。当时的想法是,也许金氏政权没几年了,不准哪天哪个将军发动军事政变,朝鲜就变天了,所以得趁它还在的时候去实地考察下。

去朝鲜必须跟团,很方便,中国人不需要签证。

我在从丹东走的,行程一共是四天,包括来回旅程。

有关朝鲜的游记不少了,不过对朝鲜黑市的记述貌似不多。所以这里单讲博主探访平壤黑市的经历。

外来游客都是住在大同江江心的羊角岛上的羊角岛饭店。白天的时候,游客随导游一起,乘大巴外出参观,晚上回酒店后,原则上游客只能在岛上活动。岛由两座桥与平壤市区连接,桥头有士兵站岗。

第三天下午回到酒店后,我和同屋的小左打算到酒店外转转。小左刚刚从伯克利大学本科毕业,现在环游世界,回美国后就到高盛上班了。他跟我讲他祖上是左宗棠。

走到桥附近时,我提议我们不妨进城看看,说不准士兵会放我们过去。但是小左不敢,我们就分别了。他继续在岛上散步,我则上了桥。

桥头站岗的士兵估计只有十七八岁,扛个步枪,无精打采地倚靠在栏杆上。注意,是倚靠。他站岗就没个正型!

开始我还有点忐忑,毕竟朝鲜人衣着朴素,我衣着鲜艳,是人都看得出来我是游客。但是,从头到尾,士兵就没拿正眼瞧我一下!然后我就这样从他身边走过,过了桥,上了平壤市区大马路了。

回头看了下年轻士兵,他还是不理我,我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

平壤的马路上,人总是不多,车更少。这个时候天开始暗下来了,但是路灯没有亮起来的意思。这不奇怪,朝鲜能源短缺。

在一个路口,有个老奶奶拿个小箩筐在卖烧饼。对朝鲜的食物,我个人非常喜欢。之前一个中国商人说,朝鲜还不会农药化肥等高科技,所以食物基本是有机食品。我看了下她的饼,想尝尝,就拿出钱,示意想购买。结果,这老婆婆一脸疑虑地看着我,急忙收好东西,撤了。

不卖就不卖,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五百米远,来到一个拐弯的地方,这个地方有点热闹了。在路边的一个小土坡上,有不少人在做买卖!有的是卖香烟,手里拿着三五包烟吧。有的卖馒头,也就一小屉吧。也有的卖鸡蛋,还有的卖香肠。每个卖主手里的货物都屈指可数,比如卖香肠的就提了两根。还有的是做餐饮,不过规模小得可怜。就一个小型蜂窝煤炉子,一口小锅,然后一小块猪肉,外加两三块豆腐。这在中国也就能炒一个菜。吃饭的顾客也很可怜,三个成年男子,或者拿个小板凳,或者蹲着,围着吃放在地上的一盘菜。

难以想象的贫乏!

在这市场附近,既有警察又有军人。但是没人管。显然,这是个黑市,但是也许小贩与军人警察以某种方达到了某种默契,比如保护费?

市场里还有几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出于好奇,他们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们。白天的时候在平壤的少儿文化宫我们见到了很多衣着整齐的小孩,那些孩子显然都是特权阶级的孩子。现在看到这些出身底层的儿童,我心中有种强烈的愤怒。

我比较好奇他们物价如何,于是决定买点东西。我拿出5块钱人民币,跟那卖鸡蛋的妇女示意购买她的鸡蛋。这时候,人群围过来了,大家口里都念叨着,“人民币”。有几个中年汉子,拿过钱,认真地看了又看。我指指那妇女手中的鸡蛋,再指指我手里的5元人民币,做出想交换的样子。但是那妇女一副很疑惑的表情。她嘴里说着什么,但是语言又不通,我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过来,试图帮忙。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数字,同时很激动地跟我讲朝鲜话。弄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不过最后我看他写了个120,大概明白他是说5人民币可以买很多鸡蛋,而她只有1个鸡蛋,生意没法做。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讲,朝鲜的鸡蛋八成是有机的,一个卖2人民币没问题啊,卖个5人民币也说得过去,我也不差这几块钱。于是,我很坚决地示意交换。那中年男子怔了一下,对着周围的人们说一句话,人群发出一片惊叹声。

于是我就用5块钱买了一个鸡蛋。接下来再买东西就简单了,很快我又用5块钱买了一根香肠。

买了东西,天也几乎全黑了,我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小河边,又见一个妇女拿一个蜂窝煤炉子一块豆腐做餐饮。本来打算让她把那块豆腐做给我吃了,但转念一想,我吃得太多,朝鲜人吃得太少,还是留给他们吃算了。放下2块钱,我继续往前。

过了小河上的那个桥,来到一片居民区。黑灯瞎火,只是路边有临时小棚,里面有人打个手电筒,卖点小东西。白天的时候,我们也曾在路边见到类似的小棚。我们向导游问起的时候,导游说是集体的,就是把集体的多的东西拿出来卖。出于好奇,我上去看了下。不过这次当我拿出人民币要购买东西的时候,卖主和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人民币”后,把钱还给我了。

这时候,我也就打算回酒店了。回来时,小土坡上的人也散了。

宽阔的大马路上还是黑灯瞎火,路边有人在草地里找些什么。

走到马路尽头,马上要上桥的时候,我又有点不心甘。下面是一片居民区,要不再去看看?于是我就下了个坡,结果在巷子口正碰上一个军人和一个妇女坐在台阶上聊天。那军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这下我怕了。之前中国方面的旅游团的头曾跟我们讲,去朝鲜可以带点香烟糖果之类的,可以送军人和小孩等。我衬衫口袋就有一包烟,于是赶紧拿出来给那军人。然后我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跟小左交流了下各自见闻。他就说他曾走到一栋小房子前,然后里面一个男人狠狠地盯着他,他就落荒而逃,回来了。

第二天,在回来的火车上,一直跟我相谈甚欢的刘大伯,一脸诡异地跟我讲,你昨天晚上干啥了干啥了。我上面讲的这些事情他居然都知道!一路上我数次回头,没发现他啊?这一直是个迷。

下面是小左给我拍的照片,5块钱买的鸡蛋,5块钱买的香肠。本来以为香肠是肉做,结果证明是黑米。


有人说朝鲜人有信仰,朝鲜靠信仰撑着。我实在无法赞同这种知识分子才想得出来的理论,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在我看来,朝鲜人极端冷漠自私,所以他们无法彼此团结彼此信任,也就无法一起发动起义。当然,这绝非朝鲜人民本来的民族性格,这是金家刻意分化民众的结果。

朝鲜不适合定居,但是去旅行还不错的。让你大开眼界的事情还很多。比如你会在金日成纪念馆发现,给金日成送礼物的,不少是香港的商人。看到这些,香港何以繁荣何以衰落便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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